第154章 朵亚

沈?早就注意到这对夫妇了。
在其他村民都狂呼着要烧死朵亚的时候。
这对夫妇却是满脸泪水,目光痛苦悲愤地看着朵亚,不时地呼唤朵亚的名字。
只是,心中对神明的忌惮,让他们也不敢违背村长和祭师,以及所有人的意愿,上前去拯救自己的女儿。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神明!阿爹,阿娘,我真的没有背叛神明。”
朵亚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胳膊上的麒麟印记会突然消失了。
自从她被查出来,没有神明的印记后。
她整个人也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所有的人,都说她背叛了神明,连累整个村子的人,都被神明给厌弃了。
这种恐慌,让她在面对所有人指责的时候,就连为自己辩解一声都不敢。
在所有人的指责下,她甚至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神明,才被神明给厌弃了。
甚至连累的阿玉姐姐的老母亲,也被妖兽给吃了。
想到阿玉姐姐抱着老母亲满是鲜血的衣服,哭得晕倒过去。
朵亚的眼泪瞬间决堤,整个人随着绳索剧烈颤抖,嘶吼着辩解:
“阿爹,阿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每天都对着神明的方向祈祷,我连山上的果子都不敢乱摘,就怕触怒神明……我不知道印记为什么会消失,我真的没有背叛神明!”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脖颈因用力挣动而泛红。
绑在身后的手腕,早已经被粗麻绳磨得渗出血丝。
之前,面对全村人的愤怒,她不敢辩解,也不知道从何辩解。
可是现在,沈?的出现,让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开了口为自己辩解。
那对夫妇见状,膝行着上前几步。
妇人哭喊着要扑向祭台,却被旁边的村民一把拦住。
“朵亚!我的儿啊!”
妇人捶打着地面,指尖在泥土里生生抠出几道血痕。
“我们知道你不会!可他们说……说只有你死了,神明才会回来啊!”
中年男人死死咬着牙,内心的愤怒与悲痛,让这个男人几乎一夜之间就白了头。
只是,哪怕内心之中再是不舍,他也只是攥紧了拳头,不敢看向祭台上的女儿。
他不敢去赌,也无法去赌。
毕竟,这件事情,事关整个村子数百口人的性命。
尤其是在看到阿玉的老母亲被妖兽活活吞噬后,他更是害怕了。
万一真的是因为朵亚的原因,神明不来了。
那就只有如同祭师所说的,只有把朵亚给烧死了。
才能够换取村子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
朵亚可是他和妻子唯一的孩子,面对自己唯一的孩子,即将被活活烧死。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所以,他和妻子两人,已经在昨天决定了。
等朵亚身下的柴火被点燃之后。
他们两人,就冲上去,死死地保住朵亚,和她一起烧死。
这样,他们一家人就继续到地府去团聚。
孩子也不至于一个人在地府之中无依无靠。
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沉了沉。
她能看出来,这村子里的人并非天生歹毒,只是被“神明弃绝”的恐惧逼到了绝境,才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朵亚身上。
可越是这样,这朵亚的处境就越危险——当恐惧成为唯一的支撑,没人会愿意去深究“印记消失”的真相。
她向前一步,挡在妇人和村民之间。
目光扫过祭台上神情冷硬的祭师,以及他手中那支正在燃烧的火把,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凭什么断定,神明不降临,就是因为朵亚的印记消失?万一……是神明根本就不想来呢?”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喧闹的广场上。
村民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惊恐又愤怒的目光瞪着沈?,仿佛她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胡说!”祭师手中的火把猛地一顿,火苗蹿起半尺高。
“神明庇佑我们溪口村百年,怎么会不想来?分明是这朵亚背叛了神明,才让神明动了怒!”
“百年庇佑?”
沈?冷笑一声,指向村子外围那片隐约可见的、被妖兽践踏过的田地。
“如果真的是百年庇佑,为什么昨天会有妖兽闯进来?为什么你们的田地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与其在这里烧死一个孩子,不如去想想,所谓的‘神明赐福’,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护着你们!”
村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愤怒渐渐被犹豫取代。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麒麟印记,又抬头看向祭台上的朵亚,眼神里多了一丝茫然。
祭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将火把往前送了送。
火星溅到了祭台的干草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邪说!你这是邪神的邪说!”他厉声喝道,“再不住口,我连你一起当作神明的叛徒烧死!”
朵亚看着逼近的火把,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冲着沈?喊:
“外乡人姐姐,你快走吧!如果烧死我,就能够让神明再次降临,那么……我愿意!”
这村子里的,都是她最最熟悉的人。
不管是村长阿爷,还是阿玉姐姐,还是站在一旁,举着火把,等着点燃柴火烧死她的阿叔,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帮助过她,照顾过她家里的人。
她也不敢去冒险。
如果真的是自己这个失去了神明印记的人继续活着,惹得神明厌弃,再也不来他们村子了。
那么,她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村子的安宁。
沈?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祭师,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是走了,你们今天烧死了朵亚,明天神明还是不来,后天妖兽再来,你们怎么办?再找一个‘叛徒’烧死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村民都沉默了下来。
阿大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
又想起昨天被妖兽啃得只剩血衣的,阿玉的老母亲。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旁边的阿铁,也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眼神里的狂热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