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雨来!
幽州城。
巴特尔以及乌兰等人站在城墙上,密切关注着北境大军的动向。
“王爷,今日敌军并未发动远攻。”
将领脸色一喜,“且他们正在清理战场,若不出意外的话,敌军这几日便会撤兵。”
巴特尔下令,“吩咐下去,让将士们都打起精神来,勿要大意。”
“放心吧王爷,这几日末将亲自盯着,绝不让赵慎行那小人再耍什么阴谋诡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慎行在鞑子们的眼中,就是一个奸诈且狡猾的小人。
翌日。
燕云军和尚武军接到了拔营的军令。
有千夫长神色无奈,“就这么撤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另一名千夫长轻叹,“咱们中了鞑子的奸计,未能拦下那支骑兵。”
他们在得知要撤兵时,皆神色不甘,原本高昂的战意也随之消失,开始变得无精打采。
军令难违。
北境兵卒们开始拆营,装车。
第三日时,北境的大营已拆了一多半。
城头上。
“果真要撤了!”
鞑子将领眼神中难掩杀意,“王爷,此时当集结兵力,一旦敌军开撤,大军便出城追击,咬死不放!
再加上在外的阿古达与咱们相呼应,定可让敌军伤亡惨重,丢盔弃甲!”
巴特尔点头,让传令兵去通知大军集结。
乌兰望着下方,眉头紧蹙。
战局正在朝着对他们有利的一面发展,按理说,此时她该感到轻松。
可不知为何,看到北境真撤军时,她反倒愈加的心慌不安。
城墙上的将领们,皆去集结兵力,激励军心了。
只剩巴特尔和乌兰。
后者轻声道:“父王,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此事当传信大将军,再做决断。”
“嗯。”
巴特尔也觉得赵慎行有些反常。
以他从听闻中对赵慎行的了解,后者的秉性,绝非那种轻易放弃之人。
难不成,赵慎行只会守城,不会攻城?
巴特尔刚生出这种想法,便否决了。
因为……
若赵慎行真不擅攻城的话,早就强攻了,又岂会一直打远攻的攻心战?
“我这便去安排。”
乌兰说完,快步走下城墙。
她以鞑文写好密信,唤来海东青,传信蓟州。
不得不说。
海东青在通讯不便的古时,足以称得上是降维打击。
以幽州到蓟州的距离,加急行军需数日。
就算是加急信件,也需两日左右。
可海东青,却仅用了不足两个时辰,便送到了。
蓟州城内。
“轰轰轰……”
一道道响声传来,时不时地有城防器械被毁,亦有倒霉的鞑子被砸死。
对于这一幕,博尔赤早已见怪不怪。
赵燕云手中的投石车数量虽少,却也让蓟州城苦不堪言。
面对这东西,就连博尔赤都没脾气。
蓟州和幽州的战况有些相似,城外的有利位置,也皆被北境大军占据。
故此,博尔赤就算想出城迎战也没机会。
“报。”
这时,传令兵快步入内,“大将军,幽州来的密信。”
博尔赤接过密信,观阅。
看完后,他将城内将领喊入城主府议事。
当众将以及巴鲁得知此事后,博尔赤缓缓起身,轻声道:“在本将军看来,此事确实有些不对劲。”
“被断了粮道,撤兵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巴鲁却有不同看法,“赵慎行虽棘手,却也无法和他祖父相提并论。
之前赵慎行祖父出关时,骑兵断其粮道这招,咱们又不是没用过,就算是其祖父,也得撤兵,更何况赵慎行了!”
博尔赤摇头,“赵老将军之所以选择撤兵,是因当年北境并无多少战马,可如今的北境,战马的数量可不少,撤兵绝非唯一解决之策。”
对于赵慎行祖父,尽管是对手,但博尔赤还是很敬重的。
故此,在称呼上也会加尊称。
“大将军。”
一名大勇士猜测道:“撤兵的确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可若是北境强行出兵解决阿古达的骑兵,必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赵慎行此番出关目的是为了收复燕云之地,而不是死战。若仅幽州城便让他元气大伤的话,他就算攻下幽州,也难以守住。
故此,末将觉得,应是那赵慎行不想北境大军折损过重,所以才选择撤兵。”
“你之所言,有些道理。”
博尔赤点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还是不了解赵慎行。”
巴鲁闻言,大声道:“他不了解,难不成大将军了解?若本王未记错的话,大将军和那赵慎行,应从未见面吧?”
“虽未见面,却有博弈。”
博尔赤看向巴鲁,“汉人有句话叫吃一堑长一智,本将军与王爷不同,经过与赵慎行交锋,其手段和秉性,我皆有了解。
而王爷与其交锋,却记吃不记打,一点儿记性都不长。”
巴鲁大怒,“博尔赤,你……”
“眼下之事要以幽州为重,还望王爷勿要在军议时多言。”
博尔赤打断巴鲁的话后,看向众将,继续说道:“在我来看,那赵慎行应是在谋划些什么!
汉人兵书讲求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这其中,定是有我等疏忽之处。”
说到此处,他迈步走到沙盘前,大声道:“将幽州地图取来。”
很快,亲兵便取来了地图。
博尔赤对着地图和沙盘仔细对比。
几十息后。
他目光落在幽州城外的水坝处,对着一旁的将领问道:“此处水坝,蓄水几何?”
“回大将军话。”
将领拱手道:“在战前,巴特尔王爷已派斥候去探查过,蓄水不多,安全得很。”
大战前勘察水库以及其他天险因素是最基本的。
“如此便好。”
博尔赤松了一口气。
如今草原大半兵力都集中在幽州城,若是真被赵慎行用了水攻,那草原便真的伤筋动骨了。
“不对。”
猛然。
博尔赤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拿起地图仔细观摩,问道:“水坝周边的河流,积水如何?”
“积水尚可。”
将领道:“不过咱们的人事前估算过,就算引水入坝,幽州也在安全范围内。”
博尔赤并未搭理那名将领,而是大声道:“来人。”
“在。”
几名亲兵入内。
博尔赤道:“速将大萨满喊来!”
亲兵离开。
半炷香后,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妪拄着木杖走了进来,“老身见过大将军。”
博尔赤直言道:“大萨满,劳烦您一事,近几日,可否有雨?”
老妪闻言,走至帐外。
她先是看了一眼夜色,随即又回到帐内,手持木杖,跳动了起来,嘴中还念念有词。
几十息后,她猛然止住身形,抬眸道:“回大将军话,有雨,不过却非倾盆大雨,持续时间,也不会超过一日。”
博尔赤听闻此言,方才安心。
下雨不超一日的话,那水坝依旧是安全的。
不过。
为了谨慎起见,他下令让人给乌兰回信,让乌兰派人潜伏出城,再去水坝查看一眼。
第四日。
天色未亮,乌兰便收到了博尔赤的回信。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派出几十名斥候离城赶赴水坝。
如今事情顺利的话。
斥候明日晌午之前,便可赶回城内。
然而……
赵慎行既然已决定了动用水攻,又岂会不防备鞑子的斥候?
水坝周边,早已埋伏好了千余名燕云军老卒。
他们并不参与开凿与引水之事,只负责盯紧周围,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水坝位置。
于是。
那几十名倒霉的鞑子斥候,如羊入虎口一般,被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
第五日。
北境大军的营帐已经拆干净了,他们不断地后移,全军后撤五里地,移到了地势偏高的地段。
“滴答滴答……”
正如张遁一所言那般,今日果真下雨了。
不过下的并不大,对水坝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赵慎行见状,眉头微皱。
一旁的靳开山轻声道:“看天上这云,今日这雨,最多持续两三个时辰。”
赵慎行未言。
两三个时辰的雨,可改变不了水位。
大帐外。
张遁一已让人摆好了做法的供台,各种祭品摆放整齐。
他一身道袍,手持道剑。
“贫道张无为,乃大贤良师后裔。
今有北境将士三十万,欲收失地,复我河山。
然,幽州城坚,水势不足,贫道今日斗胆,借天地之势,引四方风雨!”
张遁一手中道剑指向天穹,“天清地明,阴阳有序,风起!”
说话间,他脚踏七星步,手指成剑状,口中念有道家法决。
赵慎行一怔。
大贤良师?张角?
而且张遁一手中的那把道剑,他从未见过。
他紧盯着前方法坛。
伸手感受了一番,雨还是之前的雨,风也未变大。
可随着张遁一指尖划过剑身,道剑与血交融的刹那……
“呼呼……”
一阵阵狂风毫无任何征兆地席卷而来,供台上的黄纸符?被吹得四处摆动。
可无论狂风如何吹动,符?皆未被吹落。
“借先祖大贤良师之名,云聚!”
道剑划破张遁一掌心,鲜血不断滴落,“天公将军在此,雷公听令,雷降!”
语落。
“轰隆隆……”
一道道闷雷猛然炸响。
赵慎行抬眸望天,只见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多,云层翻涌,层叠在一起,依稀间可见雷光闪烁。
“轰隆隆……”
闷雷再次在云层内炸响。
接连的雷声,令战马愈发惊慌,不断地发出嘶鸣声。
尚武军和燕云军的战旗,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地有序,四时有常,以我气运,勾连天地。
贫道不求逆天改命,只求借势一时。
先祖佑我!”
张遁一手持张角曾经的道剑,身上道袍被狂风吹起,嘴角也在不断溢出血迹。
猛然,道剑指天。
“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