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贴饼子

  一人两个贴饼子,一份炖兔肉。没有香菜,没有葱花,连酱油都没有。但没人觉得缺了什么。

  陈小山咬了第一口贴饼子,嚼了两下,忽然愣住了。

  “咋了?”牛满仓嘴里塞满了饼子,含含糊糊地问,“不好吃?”

  “咋了?”牛满仓嘴里塞满了饼子,含含糊糊地问,“不好吃?”

  “不是。”陈小山嚼着嚼着,眼眶有点红,“这个味道——跟我妈做的苞谷粑好像哦。”

  “苞谷粑是啥?”牛满仓问。

  “就是玉米粑粑。我们那边过年的时候才做,我妈用玉米面和糯米面混到一起,贴在锅边上蒸。甜的,放糖精。”

  “你说细点,我下次做给你吃。”

  李明远吃得慢。他先把饼子掰成小块,拿筷子夹着慢慢嚼,像是在品味什么高级西餐。兔肉他也吃得仔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不剩。

  “秀才,”牛满仓囫囵吞着饭,“你吃个饭咋跟小姑娘似的?”

  “细嚼慢咽对身体好。”李明远一本正经,“你这种吃法容易消化不良。”

  “放屁,额长这么大不知道什么叫消化不良?”

  “咳咳,跟你说不明白。”

  赵德柱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吃着贴饼子,眼睛望着远处。天已经黑了,荒原又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风不大,但冷,吹在脸上像刀背刮过——不是刀刃,是刀背,钝钝的冷。

  他在想今天早上看到的那几撮兔子毛和那几个狼爪印。

  狼这种东西,记性好,一旦发现哪里有好吃的,就会反复来。今天截了一只兔子,明天就会来两只。后天可能就是一群了。

  眼下这顿饭,是到了北大荒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有主食有肉有菜,有屋顶有灶台,五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暂时不用想明天的事。

  “排长。”陈小山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头,“咱们现在房子盖好了,我能给家写信了不?”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

  陈小山眼巴巴的,跟只等肉吃的小狗似的。

  “写吧。”赵德柱说。

  “真的?”

  “明天你写。写完了我看看,回头托人捎到密山去。”

  “好!”陈小山蹭地站起来,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原地转了两圈,又一屁股坐下去,“可是我写啥子呢?”

  “就写你房子盖好了,有肉吃,有贴饼子吃,让家里放心。”

  “那我能不能写棒打狍子?”

  “你还没打过呢。”

  “排长你打过嘛!你打过了我再写!”

  牛满仓在旁边嘿嘿笑:“你这叫弄虚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