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酒糟
散会回到东极,天已经有些暗了。北风卷着雪沫子,专往人领子里钻,冻得赵德柱后槽牙直打架。
可走到工地岔路口,他脚步一顿。
烧锅房门口亮着一点灯,灯下缩着个瘦小人影,抱着膀子原地跺脚,跺得雪地"咯吱咯吱"响,活像只冻急了的兔子。
罗永泉。
这后生见赵德柱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鼻头冻得通红,声音又小又急:"赵、赵场长,你可算回来了。"
赵德柱把人让进烧锅房,心里直嘀咕:这大冷天,搁外头等我,也不怕冻成冰溜子。
一进屋,热气和酒气劈头盖脸扑来。三只大坛子并排蹲在墙根,坛口捂着草帘子,跟三个挺着肚子的胖罗汉似的。罗永泉点着油灯,映得他那张瘦脸半明半暗,眼睛却亮得吓人。
"赵场长,三锅酒,全出来了!"
"北大仓,也就是橡苞出得最多,满满一坛还冒尖,两百斤挂零;北大荒次之,一百五六;纯橡子的北大魂最少,不到百斤。"
"赵场长,这三样,往后咋个安排?"罗永泉眼巴巴地望着他。
赵德柱围着三个"胖罗汉"转了一圈,心里就有了主意:"这个简单,往后咱们就主打北大仓!"
他掰着指头给罗永泉数:"这北大仓,口味中和,老少爷们儿都喝得惯;出酒又多,咱场里苞米也不缺。这酒,天天能供得上。至于北大荒、北大魂——少酿,隔三差五酿一点,别多,酿出来给我囤着。"
"囤着?"罗永泉一脸懵。
赵德柱笑了笑:"咱一个酿酒坊,总不能只有一种酒吧,留着是个念想。"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再说了,好歹是局长起过名字的酒,以后说不定有大用……"
罗永泉重重点头:"中,我记下了。"
"还有。"赵德柱直起腰,"从今儿起,酿出来的酒,都归王有财管。让他上工前,一人分一口。东极这一百来号人,上坝前,都得有这一口热乎的。"
罗永泉应下,颠颠地跑去给王有财报信。
王有财一听,烟袋锅子都掉炕上了。
"啥?酒归俺管?"这老山东人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成,俺得先把丑话说前头——"
第二天一早,工地食堂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王有财守着口瓷坛,坛里是掺了热水温过的北大仓,一人一只粗瓷小盅,排着队来领。这老抠门把酒看得比亲儿还亲,分酒的木勺,他攥得死紧,一勺下去,不多不少,正到盅沿。
"一人一盅,多了没有!"他扯着海蛎子腔,"别排二次队,让我抓住了今后这酒都没你的份!"
刚子挤到前头,舔着脸笑:"王班长,俺这身子骨壮,一盅不够热乎,再匀半盅呗?"
"滚!"王有财木勺往坛沿一敲,敲得"铛"一声,"你壮还缺这一口?后头去,再磨叽,连这盅也甭想喝!"
人群哄笑。
那一盅酒进了肚,火苗子似的从嗓子眼暖到心口,出门最冷的那阵子,硬是扛过去了。东极的上工人,个个脸红扑扑的,出勤和干劲,肉眼可见往上蹿。
要说这酒,馋的,可不止刚子一个。
周解放也挺喜欢喝酒,每次上工前领的那一小盅北大仓,他"咕咚"一口见了底,咂巴半天,跟没喝似的,越咂越馋,馋得抓心挠肝。
但是王有财这家伙跟个铁面阎王一样,谁说都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