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碰头会

  总场会议室。

  赵德柱对这里早已经是轻车熟路,掀帘进去,一股子热气混着旱烟味、炉灰味,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屋里盘着一座老大的铁皮炉子,炉膛里的柞木柈子烧得通红,火苗子一蹿一蹿的。炉子上坐着把黑铁壶,壶嘴"咕嘟咕嘟"地冒白汽,把半间屋子都罩在雾气里。

  赵德柱看了一圈,几个场长都到了。

  马长山看见他,从炉子边挪了挪屁股:"老赵,来来,坐这儿,暖和一下。"

  赵德柱笑着过去,还没坐稳,就觉出屋里那气氛不对头。

  老徐捧着个搪瓷缸,缸里的水早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一双眼睛盯着炉火发呆,隔一会儿就"唉"一声。程守田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烟灰都积了老长一截,他也忘了磕。许金泉更坐不住,在屋里来回踱步,棉鞋底把地面踩得"啪啪"响,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这是咋了?一个个跟霜打了似的。"赵德柱解开大衣扣子,往炉前一坐,问。

  许金泉压低了声音:"老赵,昨天你没见到秦局?"

  "怎么没见到,怎么了?"赵德柱挑了挑眉头。

  “那看来你们分场是没出啥纰漏。”许金泉叹了口气,“昨天秦局突然偷袭,给我快吓坏了。”

  "可不是!"老徐把脸从炉火那边转过来,一张苦瓜脸皱成了核桃,眼圈都熬青了,"事先谁也没打招呼。秦局长带着孙场长、韩政委,一家一家地转。转到我们三分场,别的没看,进门先掀被窝!亲娘唉,我们那儿新来的几个支边青年,被子薄,炕也没烧热乎,他当场就把我拎到外头,指着鼻子训——老徐,你自个儿睡热炕,让年轻人冻着上坝?我这脸啊,臊得都没处放,一直臊到今儿个早起!"

  马长山接过话头:"我们一分场,也没跑了。秦局长进屋,头一件事就是摸炕。摸完炕,又看看伙食,这两样都没啥大问题,秦局又突然看到我手底下几个人手上缠着绷带,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干活嘛,总有点小伤,冻的,磨破的,我当时就给手伸出来,我自己也有呢!秦局就说小伤也要注意,干活的时候要尽量避免之类的,防冻措施要搞好……"

  “嗐,老马你这算什么。”许金泉哭丧着脸,"我昨儿个,寻思着工地上这几天还算顺当,就偷偷溜回场里,陪我媳妇吃顿热乎饭,谁成想啊,刚端起碗,一口热乎饭还没扒拉进嘴,下面人就过来,告诉我秦局长来了!"

  "抓了我个正着!"他两手一摊,嗓门拔高了两分,"我当时紧赶慢赶回到工地,看到老孙老韩脸都黑了。心说完了完了,让局长抓了偷懒的现行,回头不挨顿批,也得写检查!"

  “不过好在秦局长检查来检查去,工地上也没啥问题……然后老孙批评了我两句,秦局长还帮我说了两句话……唉……”

  许金泉说到这,看到旁边赵德柱憋笑的表情,顿时心里就不平衡了:“我说老赵,秦局去你们场里,你们就没啥问题?”

  赵德柱想了想:"秦局去东极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一群人正喝酒呢……"

  其他四个场长:?

  马长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们东极的橡子酒酿出来了?”

  “对啊,昨天头一锅酒开锅呢!”

  “那秦局他们怎么说的。”

  赵德柱笑了笑:"能咋怎么说?喝了碗酒,夸了几句,走了。"

  "夸了?"老徐眼珠子一瞪。

  赵德柱:"要不然呢,要我说,秦局是那种不拘小节的领导,只要你活干的好,那基本上有点小问题也无所谓,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

  正说着,门帘子"呼啦"一挑,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秦济川走在最前头,孙耀宗和韩景文一左一右陪着,三人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

  屋里几个人"唰"地一下,全站起来了。

  秦济川军大衣领子竖着,灰白短发上打理得一丝不苟,比昨天看起来严肃许多:"人都齐了?都坐,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