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品酒
三只坛子在灶台上一字排开,坛口还袅袅地往外冒着热气。酒香裹着热气,把个烧锅房熏得暖烘烘的,跟外头的冰天雪地,成了两个世界。
罗永泉刚把接酒的粗瓷碗搁下,还没直起腰,门口"轰"的一声,人就涌进来了。
除了屋里头几个干活的人,还有一群人,早在外头憋了半晌了。
这些人,打二十多天前听说东极要开烧锅,就跟猫闻着了腥味似的,天天往酒坊这儿溜达。今儿个蒸酒,他们吃过晚饭,就跑过来杵在酒坊门口,一个个竖着耳朵、抽着鼻子,就等这一刻。
蒸酒那会儿,门口越聚越多。
起先还都装模作样,蹲在外头抽烟、拉呱,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门里瞟,恨不能顺着门缝钻进去。等到有人扒着门缝,瞧见三个大坛子摆上了灶台,这层窗户纸,就算是彻底捅破了。
刚子腿长,头一个挤进来,后头跟着田得水、老刘头、老张头,再后头还有几个闻风跑来的后生,有的手里还端着碗,跟丐帮开大会似的,呼啦啦涌进来半屋子。十几条好酒的汉子,把个烧锅房塞得满满当当,门槛都快踩塌了。
"让让,让让!"陈小山个子小,钻在人缝里,跟条泥鳅似的往前拱。
"别挤额,别挤额,额先来的!"这是本来就在屋里的牛满仓在喊。
"先来啥先来,酒都还没倒呢!"刚子一嗓子。
"谁踩我脚了!"后头不知哪个后生扯着喉咙喊。
屋子里乱哄哄的,跟开了锅的苞米碴子粥似的,房梁上的灰都往下簌簌地掉。
赵德柱正站在灶台边上,还没回过神,就被这股人浪"呼"地一下推了个趔趄,脚下一个踉跄,后背"咚"地撞在墙上,撞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他起身站稳了,火"腾"地就上来了。
"都给老子老实点!"
这一声吼,是从丹田里顶出来的,震得烧锅房"嗡嗡"响,房檐上的雪渣子都掉下来几块,门口几个后生吓得一缩脖子。
满屋子人,齐刷刷一静。
几只端着碗、已经伸到半空的手,全僵在了那里;抢到前头的刚子,也讪讪地把脚收了回来,一双大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赵德柱黑着脸,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造反啊一个个的,今天是测试酿酒配方的,你们要干啥?来解馋来了!?酒还没尝着味呢,先把老子给挤出去了!怎么着,是要把我也掀出去,你们自个儿把酒坛子抱走啊?"
没人敢吭声,有几个后生暗暗吐了吐舌头,又赶紧把舌头缩了回去。
"酿的酒多,少不了你们喝的!"赵德柱见一群人老实了许多,嗓门才降下来,"一个个跟八辈子没闻过酒味似的,都给我老实排队!排好了,一人一口,谁都落不下!要是谁还敢捣乱,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众人闻言,这才你推我、我搡你,磨磨蹭蹭排起队来。
牛满仓还想往前抢个排头,被赵德柱一眼瞪回去,缩着脖子排到了后头,嘴里还嘟囔着"额本来就是先来的"。刚子个儿大,站在排头,倒也不敢再咋呼,只把脖子伸得老长,一个劲儿往那三只坛子上瞅。老刘头、田得水、老张头几个上了年纪的,被众人推让到了前头,倒也没推辞,乐呵呵地站定了。
队排好了,赵德柱朝罗永泉使了个眼色。罗永泉会意,嘿嘿一笑,从灶台底下又搬出几只粗瓷碗,在案板上一字摆开。随后,他抄起只长柄木勺,先掀开"橡高"的坛盖。
坛盖一开,那股子高粱酒香"呼"地蹿出来,清亮亮的,直往人脑门子里钻。满屋子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头一个尝的,是刚子。罗永泉见是自家老大,嘴上不言语,手底下却放得松,直接舀了一大勺,倒进粗瓷碗里,足有小半碗,酒花在碗边上荡了一圈。
刚子双手捧碗,在一群人的注目礼下,先不急着喝,把碗凑到鼻子底下,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那褶子都舒展开了,活像晒着了冬日的暖阳。
顿了一下,他才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嗞"地一声,慢慢咽下去,又砸吧了几下嘴。
"好酒,好酒!"他咂咂嘴,眼睛还闭着,"这酒,清。高粱味正,一点杂味没有。顺着嗓子眼儿往下走,不刮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