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橡子

  汤丰年没急着回答,反倒把话头拐了个弯。

  "我前阵子去局里学习,听人说起一个事。"他慢悠悠地说,"有个场子,正拿锯末子酿酒,眼下已经投产了。"

  "锯末子?"孙耀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就那锯木头下来的渣滓?那玩意儿也能酿酒?"

  "能。"汤丰年点头,"用的是水解的法子。木头渣滓里头的纤维素,拿酸一泡,化成糖,糖再发酵,就能出酒。"

  屋里几个人都听住了。

  这听着,倒好像有几分门道。

  不过大家伙也都没听懂。

  "可后来我跟同行一琢磨,这法子,太复杂了,咱们应该学不来。"汤丰年又补一句。

  "咋?"赵德柱问。

  "锯末水解,得用到硫酸。"汤丰年掰着手指头,"硫酸是化工原料,得有批条才弄得来。光有硫酸还不行,这水解得在高压下头进行,得有水解釜、耐压罐那一套。工艺复杂,咱们场里,别说高压设备了,连个像样的化验室都没有。"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苦笑了一下。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赵德柱憋了半天,没憋住:"老汤,合着你说这么热闹,咱没这条件,你提它干啥?"

  "就是。"孙耀宗也把手里的烟卷往烟灰缸一磕,"没条件,你说鸡毛呢。"

  汤丰年倒也不恼,扶了扶眼镜:"你们先别急,听我说。我是说——锯末那路走不通,可我们当时还讨论过别的、不用粮食的路子。"

  “还有别的法子?”

  汤丰年顿了顿,正色道:"橡子。"

  "橡子?"韩景文重复了一句。

  "就是柞树籽。"汤丰年说,"柞树上结的那东西。它含淀粉,跟粮食酿酒一个理。就是涩,单宁重,得先去涩。去了涩,蒸熟、拌曲、发酵、蒸馏,一样出酒。"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关键是,橡子漫山遍野都是,不占粮食。这个,我寻摸着咱们场里能试试。"

  屋里又是一静。

  "能试是能试。"赵德柱回过味来,扭头看罗永泉,"永泉,你行不?"

  罗永泉这会儿被点到名,脸涨得通红,两只手绞来绞去,憋了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

  "赵、赵场长……这个,俺……俺不会啊。"

  "你不会?"赵德柱一愣,"你家里不是祖传酿酒的?"

  "俺家酿的是苞谷、高粱。"罗永泉声音更小了,"橡子……那一路,俺没弄过,弄不好,怕是一锅就废了,还浪费柴火。"

  汤丰年却摆摆手:"不要紧。这橡子酿酒的路数,我学习的时候,跟几个懂行的细聊过,记了些。脱涩、拌曲、下窖,都有个大概的法子。"

  他看了罗永泉一眼,语气温和:"这样吧,你懂曲、懂发酵、懂蒸馏,这最要紧的几样,你门儿清。我呢,把这橡子怎么弄的路子给你,咱俩搭把手,试它一锅。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就糟蹋点橡子,不心疼。"

  罗永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俺怕给赵场长、给领导们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孙耀宗笑,"这事要是成了,你也记一大功,我老孙别的不喜欢,就喜欢奖励底下立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