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寄信
“凑合。”赵德柱说。
“凑合啥,我看你们这几个可不像凑合。”老沈看了看牛满仓扁担上剩下的鱼和粉条,眼神有点羡慕。
“你们二分场也不赖。”赵德柱说了句客套话。
“不赖个屁。”老沈把麻袋换了个肩膀,“一百来号人挤在一个食堂吃饭,伙房一天到晚就是高粱米粥,粥里连片菜叶子都漂不起来。咸菜缸里的咸菜不够吃,打饭的时候一个个眼睛冒绿光。米和面倒是不缺,但你说光啃粮食能扛多久?有几个老兵已经开始掉牙龈了。”
“那你们就没想过去河汊子捞鱼?”牛满仓忍不住插嘴。
“河汊子?”老沈摇头,“二分场离最近的河好几里,场里就一副破网,补了又补。再说了,一百来号人呢,打几条鱼上来还不够分的。你们——”他看了看牛满仓肩上扁担串的鱼,眼神里有点羡慕,“你们人少,打个几条鱼就够吃了。”
“河汊子?”老沈摇头,“二分场离最近的河好几里,场里就一副破网,补了又补。再说了,一百来号人呢,打几条鱼上来还不够分的。你们——”他看了看牛满仓肩上扁担串的鱼,眼神里有点羡慕,“你们人少,打个几条鱼就够吃了。”
赵德柱接过老沈手里递来的盐袋子:“各有利弊。”
“也是。”老沈背起麻袋,拉开门往外走。临走前又回过头来,“你们下次再来换东西,顺道也找我一趟。咱不谈买卖,聊聊天也行。”
门关上了,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挡在门外。
供销社里安静了片刻。
陈小山手里握着那颗水果糖,他低声说:“不都说二分场条件好……”
“人多就没得吃。”王有财也摇了摇头,“光是百十来张嘴往那一站,捞多少条狗鱼也给你干光。”
李明远推了推眼镜:“人多消耗大,人少机动性强。”
“秀才你又来了,啥叫鸡动性。”牛满仓把扁担往肩上一甩。
赵德柱拍了拍陈小山的肩膀。
“孙师傅。”陈小山腾出一只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沓东西——桦树皮,用麻绳扎着,打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炭字,有些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你这儿能寄信不?”
老孙头正往架子上归拢被老沈翻乱的货,听见这话转过身来,看了看陈小山手里那沓桦树皮:“寄哪儿?”
“四川。乐山那边,犍为县底下的一个乡。”
老孙头把手里的酱油瓶搁下,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沓子邮票、一瓶糨糊、几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本皱巴巴的邮资表。他把邮资表翻了翻,手指头顺着密密麻麻的地名往下划拉,划到最底下,抬头看了陈小山一眼。
“四川——这信寄出去可不近。先到密山,再转哈尔滨,再转成都,再转你们那个县城——现在大雪封山,邮件走得慢。快的话,明年开春能到。慢的话,明年夏天。”
陈小山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他大概没想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桦树皮,小字是他蹲在地窨子里写了好几个晚上的。
写了他退烧的事,写了他们来到一个陌生的房子盖了房子,捞了鱼,套了兔子,吃了贴饼子。还写了棒打狍子是排长说的,他还没亲眼见过,但排长说的肯定是真的。
“还是得寄。”他把桦树皮往前一推,声音不大但很定,“明年夏天就明年夏天。我妈收到信就知道我还活着,这颗糖你也塞信封里面。”
老孙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沓桦树皮,伸手从铁盒子里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那一沓桦树皮往里面装。
桦树皮太厚,信封塞不进去,老孙头又换了个大号的——装公文用的那种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