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笔交易
说是一个激灵也不为过,一口下肚,从胃里往外暖,一口气暖到指尖头。
“谢谢叔!好吃!”牛满仓已经吃了半缸子了。他那个吃法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筷子一挑一大坨,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了两下就没了。吃完了还拿筷子刮缸子底,刮得咯吱咯吱响。
陈小山吃得慢些。他把粉条夹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照了照——粉条是透亮的,微微发青,断开的口子齐齐的,不像刀切的有棱角。
陈小山吃得慢些。他把粉条夹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照了照——粉条是透亮的,微微发青,断开的口子齐齐的,不像刀切的有棱角。
看够了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这个好。这个比贴饼子好。”
“你这话别让有财哥听见。”李明远提醒。
“有财哥自己也吃呢。”
王有财确实在吃。但他吃的不光是粉条——他是在品。酱油的咸度、蒜泥的辣度、盐花的分布、粉条的火候——他把这些滋味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对着老唐竖了个大拇指:“你这粉条,劲道。凉水缸里放了盐吧?”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行家啊。放的不多,一把盐,粉条过凉的时候不黏连。你也是干这个的?”
“不是,炊事班出身。”王有财把最后一口粉条咽下去,“见得多点就是了。”
“炊事班——怪不得。”老唐搬了个木墩坐下,拿围裙擦着额头上的汗,“俺这粉坊开了十来年了,头一回碰见炊事班的人来吃粉。”
王有财又夹了一筷子,这回仔细嚼了嚼,“不过俺说句实在话——你这酱油放少了。再多放一筷头,味儿更厚。还有,要是有醋的话,点上一点,酸味把酱油的咸味提起来,吃着更鲜。”
“醋——有是有,没舍得放。”老唐挠了挠头,“下回你们再来,俺给你放醋尝尝。”
赵德柱把搪瓷缸子放下,朝屋外挂在冻粉条杆子上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几十挂粉条,冻得硬邦邦的,风一吹轻轻晃动,像是满院子挂满了冰做的帘子。
“唐师傅。”他开口了,“你这粉条换不换?”
“换啊。你有啥?”
“俺们就带了鱼,还有点野菜野蘑菇。”
赵德柱指了指门口扁担上的两串冻鱼。老唐走过去看了看,把鱼翻了个面,又看了看,回头说:“你想要多少?”
“你看着给。”
老唐掂了一条个头大,腌好的狗鱼,想了想,又拨拉了一下旁边拼着的小杂鱼:“鱼是好鱼,屯子里一个冬天见不着这玩意儿。这么着——我拿二十斤粉条换两条大鱼,你再饶我几条个头大点的冻鲫鱼。”
赵德柱看了王有财一眼。王有财微微点头。
“行。”
老唐叫那个捞粉条的年轻徒弟装了粉条,五斤鲜粉十五斤干粉。鲜粉用湿布包了,带回去当下就得吃;冻干粉用麻绳扎了,能存一冬天。牛满仓的扁担一头少了几条鱼,换上了两捆粉条,不过他挺开心。
来时是“背着货去换”,回来是“换到了”,心态完全不一样。
“这就开张了?”陈小山抱着野菜,看着牛满仓扁担上的粉条,两眼发光,“还没进供销社就换到东西了。”
“意外之喜。”李明远把小本子掏出来,在本子上的清单下面找到空处添上一笔:粉条,干十五斤鲜五斤,用两条狗鱼几条鲫鱼换得。写完了在后面打了个括号,标注“唐师傅”。
“秀才你又在记啥子?”
“记录咱们怎么做生意的。”
“记了有啥用?”
“下次来就可以参考。”李明远把本子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