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酱与地窖

  赵德柱说的没错,炖鱼确实比兔子好吃。

  王有财把最大的那条鲤鱼收拾了,又整了两条小一点的狗鱼,刮鳞去鳃开膛,鱼泡鱼子都留着,一点没糟践。铁锅烧热,筷子头挑了点猪油抹锅底,鱼段子下锅刺啦一声,两面煎得焦黄,然后加水没过鱼身。野蒜段和木耳往里一撒,盖上盖子闷炖。

  鱼汤熬白了的时候,他把昨晚剩的几个贴饼子掰成块扔进去,连汤带饼子一锅烩。出锅前撒了一小撮盐花,又掐了几片晒得半干的马齿苋丢进去——王有财管这叫"借个绿",其实就是给汤里添点颜色。

  一人一搪瓷缸子,连汤带肉带饼子,蹲在灶台边上吃。

  牛满仓吃第一口就没声了。不是不想说话,是顾不上。狗鱼肉白嫩,筷子一夹就碎,和玉米面饼子搅在一起往嘴里扒,腮帮子鼓得老高。陈小山抱着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喝汤,烫得直咧嘴也不肯停。李明远烫的斯哈斯哈的,吃相也没有读书人的文雅了。

  赵德柱端着搪瓷缸子,夹了一块鱼肚子肉放进嘴里。

  鲜!

  狗鱼肉嫩,大鲤鱼的肉紧实有嚼劲。两种鱼一锅炖,汤里带着河水的清气,和兔肉那种山野味不一样,是另一种鲜。

  但他嚼着嚼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盐放了,虽然不多但咸味是够的。

  不是油。王有财舍得放那点猪油,汤面上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也不是鱼的问题。这河汊子水好,鱼肉本身就带着股甜味儿。

  就是——缺点什么,他端着搪瓷缸子发愣,半天没下第二筷子。

  “排长,咋了?”王有财注意到了。

  “没咋。”

  “不合你口味。”

  “好吃。”赵德柱又夹了一块,嚼了嚼,“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啥?”

  “大酱。”

  东北人的饭桌上,别的都可以没有,大酱不能没有。野菜蘸酱是一道菜,炖鱼也得加大酱。炖鱼的时候舀一勺大酱下锅或者先把大酱炒一炒再下鱼,味道就不一样了——鲜里带着酱香,咸里有股子发酵的醇厚,鱼肉炖出来颜色也好看,红亮亮的,光看就能多下一碗饭。

  这玩意儿在东北,跟盐一样重要。

  饭桌子上离了大酱,就像人少了魂。

  赵德柱虽然是河南人,但是前世一直在东北生活,早就是东北胃了。

  “没错。”赵德柱把筷子往搪瓷缸子上一搁,“就是缺这口酱。野菜蘸酱、炖鱼搁酱、没有酱,吃啥都是一股清汤寡水的味儿。”

  “那咱能自己做大酱不?”牛满仓从搪瓷缸子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鱼汤。

  “做不了。”王有财摇头,“做大酱得黄豆,咱哪有黄豆?就算有黄豆,也得煮豆子、捣碎、做酱块子、发酵——从做到吃,少说要两三个月。等你做出来,开春了。”

  “那咋整?”

  “简单,咱们拿东西去找人换。”赵德柱说。

  几个人都看他。

  “这附近的屯子里肯定有。”赵德柱拿筷子蘸着鱼汤在灶台上画了个圈,“东北的屯子,家家户户都有一口酱缸。夏天搁院子里晒,冬天挪到屋里。谁家酱缸多,说明谁家日子过得好。你去串门,人家先给你舀一碗酱尝尝,酱好的,这家媳妇就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