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为一句话
“那就扒吧。”楚清欢淡淡地说了一句,分开他俩就往外走,“让让。”
两人脸色一垮,追着就要再说些什么,被她一记冷眼定住,半晌,只得苦着脸远远地跟在后头——主子还说了,在他回来之前,不得让姑娘出帐,更不得见不该见的人。
可姑娘的脾气主子还不清楚么?真真是个苦得不能再苦的苦差事。
“姑娘!”齐刷刷地,列岗的,拭枪的,磨刀的,操练的……在见到楚清欢之后,无不锃地一下站得笔直,恭恭敬敬,然后,这声姑娘就一路延绵下去,所经之处喊声震天。
楚清欢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这些与她有着深厚感情的前锋营与骁骑营的士兵这才呵呵乐着自个儿干自个儿的事,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呼声不断。
天色阴沉,吹在身上的风也格外的冷,似乎又要下雪,楚清欢径直往后营走,眸光里却映入了两张熟悉的脸,她脚步一顿,折了方向向他们走了过去。
“楚……姑娘。”与她仅有过一面之缘,却受她所托去了兆京,见到了当今的新帝,并随新帝一同出征的陈武,本远远地避在一边,见她笔直向他走来,不禁多了丝局促。
面见天子,随天子一同亲征,这是军营里的人梦寐以求的奢望,他以前甚至想都不敢想,可因为眼前这女子,他达成了让无数人艳羡的心愿。
但是,他更想不到,这个机缘巧合下投宿到他家,并身入东庭军营最终促成了他们落败的人,竟是个女子。
此时她虽仍然一身黑衣,但垂于身后的长发与有别于之前的纤长身姿,让他这一声楚兄弟哽在了喉间,连眼睛也不敢直视。
楚清欢露出一丝淡淡笑意:“陈兄弟。”
一声陈兄弟,让陈武轻轻一震,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对面女子坦然的眸光,那丝不自在随之散去,心中顿时释然,坦荡一笑。
什么都不必多说,只一声旧时的称呼,便可让人心立即贴近。
楚清欢暗自赞许,眸光一转,看向旁边那一人。
少年眼睫一垂,躲开了她的注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该怎样就怎样,你是男子汉,别象个姑娘家。”楚清欢将一个青瓷细瓶递了过去,“这是清凉膏,治烫伤最好,你拿去多抹抹。”
“不用了,我已经好了。”何以念双手背在了身后,没有抬头。
“好没好,我能不知道?”楚清欢一把抓过他的手,把瓶子放在他手里,“你还小,不能留疤,尤其是脸上。”
“我不小了!”何以念倏地抬起头来,神情倔强,刚刚还洁白如玉的脸涨得通红,不知在争些什么。
看着温良怯懦的小兔子瞬间化身炸毛发威的小豹子,楚清欢一怔,一怔之后拍了拍他的肩,默然转身。
何以念紧握着掌心里的瓷瓶,紧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默立半晌,突然发足狂追。
听到后面的动静,楚清欢回过头来,却见少年大步向她奔来,衣衫被风鼓起,几许发丝在鬓边飞扬。
他一直跑到她面前,气喘急促,身子微弯,然而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等到气息稍缓,他慢慢直起身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姐姐。”
“以后,你就是我的姐姐,但在我心里,你也是我永远的大哥。”他象是憋着一股什么劲儿,认真而又郑重,但那眼神却又让人无端地觉得沉重。
他的声音已趋于成年男子的低沉,不知为何又带着丝沙哑,说这句话时,他表现得很平静,语调也很缓,可一字一句都仿佛压了座山,很沉。
说完,他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转身朝着来路缓缓离去。
楚清欢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他弯腰走入一顶营帐,看着他双手成拳,几乎要将那瓷瓶子捏碎。
如此急促地追上来,只为说这一句话。
有稀稀疏疏的雪花落了下来,她接了一朵在掌心里,看着它渐渐融化,最终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
转身,朝着前面一顶大帐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