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小伊娃之死_第二十三章 恩瑞克

多多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到伊娃甜美可亲的脸,他的双颊又荡开了红晕,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过来,多多,给你五分钱,拿去买糖吃吧,”恩瑞克说,“走吧。”

恩瑞克跟在伊娃的马后,顺着小路慢慢地向前走去。多多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这两个孩子,一个给他钱,一个给了他更迫切需要的东西——一句和蔼可亲的话。多多这孩子离开他的母亲才几个月,他是在一家奴隶交易所被买下来的,因为他长得漂亮,正好用来做那匹漂亮的小马驹的马童。目前,他正在

被主人调教呢!

多多被打的这一幕,被正在花园另一头的圣克莱尔兄弟尽收眼底。

奥古斯丁面色微红,但他只是以惯常的那种讥讽和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共和主义教育吧,艾尔弗雷德?”

“唉,恩瑞克这孩子脾气一上来,简直像个小魔王。”艾尔弗雷德满不在乎地说。

“你是不是认为,这对孩子来说,是一种挺有意义的锻炼呢?”奥古斯丁冷冷地说。

“话也不是这么说。恩瑞克是个火暴脾气,我拿他真是没办法,我和他母亲早就不管他了,随他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多多是个十足的小精怪,怎么打也打不服。”

“你就是用共和主义教育开篇明志的话‘人人生而自由、平等’来教育恩瑞克的吗?”

“呸,”艾尔弗雷德不屑地说,“真是荒唐可笑,汤姆·杰斐逊这句法国风味的骗人鬼话居然还在我们中间流传。”

“我觉得也是。”圣克莱尔意味深长地说。

“因为,”艾尔弗雷德说,“事实上,很显然,人人生来既不自由,又不平等。依我看,共和主义的那套言论一半是荒谬透顶的,只有那些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举止高雅又富于聪明才智的人,才能享受平等的权利,下等人是绝对不能享受这个待遇的。”

“可是你没法儿让下等人信服呀!”圣克莱尔说,“在法国,他们曾一度当权呢!”

“所以我们必须把他们打倒在地,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就像我这样……”说着,艾尔弗雷德把一只脚狠狠地跺在地上,好像踩在某个人的身上。

“一旦他们翻身,那可要天翻地覆呀!”奥古斯丁说,“比如说,圣多明戈就是如此。”

“呸,”艾尔弗雷德说,“所以说,这种事在我们国家必须禁止。目前,有一种特别风行的说法,要教育黑奴,提高他们的地位。对此,我们就得坚决抵制。下等人绝不能接受教育。”

“现在来说是不太可能,”圣克莱尔说,“教育是非受不可的了。关键是教育的方式,我们以前的教育宗旨只能把他们引向野蛮残暴,断绝人的善良的天性,把他们变成凶狠的野兽,一旦他们占了上风,他们就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

“他们永远也占不了上风。”艾尔弗雷德显得非常自信。

“对,”圣克莱尔说,“把锅炉烧得滚烫,关紧安全阀门,再坐在阀门盖上,到时看你怎么收场。”

“好,”艾尔弗雷德说,“那就等着瞧吧。只要锅炉坚固,机器运转正常,我就敢坐在安全阀门盖上。”

“哼,路易十六时代的贵族老爷们和你想法一样,现在奥地利的庇护九世也这么想。看着吧,总有那么一天,早晨醒来,发现锅炉爆炸,你们这帮人就等着在空中相遇吧。”

“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艾尔弗雷德笑着,用拉丁语说道。

“我告诉你,”奥古斯丁正色道,“我们这时代如果还有什么力量像圣谕一般不可违抗,那就是人民大众的力量!下层阶级必将站起来,成为上层阶级。”

“哼,奥古斯丁,你又在宣扬你那套红色共和主义了?你没去搞政治演说太可惜了,你肯定会成为著名的政治演说家的。不过,但愿你那些肮脏的民众站起来主事的时候,我已经作古了。”

“且不管肮脏与否,只要时机成熟,他们肯定会反过来统治你们的。”奥古斯丁说,“而且,他们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法国的统治者不让群众穿裤子,结果呢,他们着实享受了一下不穿裤子的滋味。海地人民——”

“够了,奥古斯丁。一谈起讨厌的海地人就没完没了!海地人不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如果是的话,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盎格鲁-撒克逊可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永远都是。”

“那好啊!我们的许多奴隶身上正流着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血液呢!”奥古斯丁接过话茬儿,“他们中有些人只有很少一点儿的非洲血统。因此,你得明白,他们和我们一样,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深谋远虑的才能,只是多一点儿热带人的火气。一旦圣多明戈那样的时刻来临,他们身上的盎格鲁-撒克逊的血液就会马上起作用的。他们是白种人的后代,我们身上的傲气,他们也有,他们不会永远像现在一样甘于被买卖交换。总有一天,他们会揭竿而起,从此扬眉吐气的。”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喏,有句古话说得好:挪亚的日子怎样,将来的日子也怎样。人们吃喝住行,辛勤劳作,可洪水一来,把一切都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