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六日之限

石桌上的黑色晶片还在发亮。
“第七站接收倒计时。”
“六日。”
最后两个字停在晶片上，没有消失。
周澈先看向四周。
石室的门口、暗格、墙上的纸，全在他的视线里。
但是他没有立刻去碰晶片。
“封住出口。”
“所有人退到墙外。”
羽林卫立刻散开。
两人守住暗口，两人守住石室入口。
苏蘅站到江述身侧，短弩对准07号。
07号没有动。
他看着晶片上的字，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我启动的。”
周澈道：“它刚确认完你，就开始倒计时。”
“你说与你无关，拿出证据。”
07号抬起手。
他的手背上，也浮着一条白线。
不过那条白线不是数字，而是一圈没有合上的圆。
“确认完成，不等于归档完成。”
07号道：“08号现在只是确认，归档员还在。”
“六日之后，它会重新打开接收端。”
江述问：“接收端在哪儿？”
“白石沟。”
07号道：“不过不只是白石沟。”
“长安旧观星阁、司天台旧库、秦家藏过铜件的地方，都已经被它当成了临时节点。”
苏蘅皱眉。
“它能同时接收？”
“不能。”
07号道：“但是它能先把名单摊开。”
“每多一个节点，它就能多找一个接收人。”
周澈道：“接收人会怎样？”
07号看向墙上那些泛黄的纸。
“名字被写进名单。”
“然后，名字对应的记录，会被带去第七站。”
江述道：“人呢？”
“第一次接收，不一定动人。”
07号道：“但是记录被带走以后，人会慢慢忘掉与第七站有关的一切。”
“第二次接收，才会开始找身体。”
石室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纸忽然发出细响。
最外侧的一张纸卷起边角。
纸上原本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但是此刻，那个名字下方多出一道浅痕。
像有人正在落笔。
一名羽林卫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出声。
周澈却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动。
07号道：“现在开始，它会先从在场的人里找。”
“谁回应名字，谁就会被当成可校验的人。”
苏蘅盯着他。
“你知道得很清楚。”
07号没有否认。
“因为我本来就该替它补名单。”
“但是现在，它也不需要我亲手补了。”
江述看着石桌。
那张七行名单还放在晶片旁边。
前六行被划去。
最后一行写着“归档员07：江述”。
“你说有办法。”
江述道：“不是毁掉你，也不是让我被带走。”
07号沉默片刻。
“有。”
“不过缺一样东西。”
周澈道：“原始名单的缺页。”
07号点头。
“那一页不是普通纸。”
“它是第七站最初的人工校正页。”
“只有它能证明，江述不是名单原本该有的人。”
江述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名单后来被改过。”
07号道：“但是我不知道改名的人是谁。”
“而且缺页被藏起来以后，08号只认后来那一版名单。”
周澈道：“缺页在哪儿？”
“我只看过它一次。”
07号道：“那时它还在旧观星阁下面。”
“后来，陈雪把它拆开，夹进一批送往西市纸库的旧档里。”
苏蘅问：“你怎么知道是陈雪？”
07号低声道：“因为是她把我留在归档层里。”
江述的手指收紧。
“她为什么不直接毁了你？”
07号没有马上回答。
但是墙上的纸又响了一下。
这次，多张纸同时向外翻开。
一张写着“陆长庚”的纸上，字迹开始变淡。
07号看了一眼。
“因为她当时做不到。”
“她只能封住08号，留下06号盘，再给我留一段不能动的记录。”
“她以为总有一天，有人能带着原始名单回来。”
周澈道：“所以你要我们替你找纸。”
“我需要那一页。”
07号道：“你们也需要。”
“没有它，04号接口只能切断记录，不能改正记录。”
“你们若用04号毁掉我，08号会失去归档员。”
“但是江述、陈雪，还有第七站里所有没被带走的记录，也会一起消失。”
江述看向那只装着04号接口的木匣。
木匣被羽林卫带在身后。
他此前一直觉得，毁掉07号或许是最直接的办法。
可是现在，代价被摆到了眼前。
周澈道：“原始缺页怎样找？”
07号道：“西市纸库北号。”
“旧档不会一直放在明面上。”
“纸库里有个账房夹层，专收官署废档。”
“陈雪当年留下过一套记号。”
苏蘅问：“什么记号？”
“纸边有三道压痕。”
“顺序是六、十八、四。”
07号道：“和06号盘、18号校验条、04号接口对应。”
江述忽然抬头。
“白石沟那套机括。”
“铜杆上的数字，也是这个顺序。”
07号点头。
“那不是阻路。”
“是提醒。”
“有人不想让你们带着04号直接回长安。”
周澈没有继续问。
他转身下令。
“苏蘅，带十人去西市纸库。”
“不要惊动纸库的人，先查送纸车和旧档去向。”
“江述随我回司天台，查名单纸张。”
苏蘅道：“07号呢？”
周澈看着石室中央的人。
“带走。”
07号抬起头。
“你们不能把我锁死。”
“我若和晶片断开，08号会把我当成缺位。”
周澈道：“那就让它先缺着。”
“六日不是六个时辰。”
“在我们找到纸前，你不能碰晶片，也不能碰04号接口。”
07号看了江述一眼。
“你们以为我想害他。”
“但是再拖下去，08号会自己选人。”
“到那时，它未必还会选江述。”
江述道：“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你先留在这里。”
07号的手指动了一下。
石室角落里，几张写着名字的纸同时飞起。
纸片没有朝人飞来。
而是冲向石桌上的黑色晶片。
苏蘅先一步掷出短刀。
短刀钉住其中一张纸。
江述却看见，07号已经抬脚冲向石桌。
“别让他碰晶片！”
周澈横刀拦住。
07号没有拔刀。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道白线骤然亮起。
石室地面上的纸屑全都向他脚边聚去。
那些纸屑缠上他的脚腕，又沿着衣摆往上爬。
羽林卫的绳索套过去时，绳索竟被纸屑包住。
江述抓起18号校验条。
校验条本来黯淡无光。
但是靠近07号时，铜片上浮出一排细字。
“归档记录。”
“未完成。”
“校验错误。”
江述看见最后四个字，立刻道：“不是套住他！”
“套住他脚下的纸！”
周澈没有迟疑。
“压住石桌四角！”
四名羽林卫同时上前。
苏蘅拔出钉在地上的短刀，将刀锋压住那张卷起的纸。
江述把18号校验条按在石桌边缘。
铜片一震。
所有纸屑忽然停住。
07号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周澈趁机一脚踢开石桌上的晶片。
晶片滑到石室另一侧，被羽林卫用木匣盖住。
紧接着，绳索重新落下。
这一次，绳索绕过07号的肩背和手臂。
07号没有再挣扎。
他的掌心按在地面上。
白线一点点暗下去。
“18号校验条能暂时把我定在错误记录里。”
07号道：“但是最多半日。”
江述道：“半日够了。”
“够我们查纸库。”
07号抬头。
“若找不到呢？”
周澈道：“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谁也不能替08号作答。”
羽林卫将07号带出石室。
石室里的纸慢慢落回墙上。
但是“陆长庚”那张纸上的字，已经只剩下一半。
江述走到石桌旁。
木匣下的晶片再次亮起。
原本的倒计时还在。
不过“六日”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第一名单，已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