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第六道线
旧库里的晶片仍放在石桌上。
但是这一次,它没有再显示坐标。
表面只剩一句话。
“请确认接收端身份。”
周澈站在桌前,没有任何人靠近。
苏蘅已经命人将旧库内所有铜器搬到墙边。
黑铁碎片也被装进木匣。
但是晶片上的光没有灭。
江述站在三步外,看了很久。
“它在等回应。”
周澈问:“丙仓那边不是已经停了?”
“停了一套。”
江述道:“第一道回应送出去了。”
“现在它在试着确认,对面到底是谁。”
苏蘅看向那行字。
“如果没人答,它会怎样?”
江述摇头。
“08号原始记录没有写过这一步。”
“因为沈砚他们当年没来得及走到这里。”
周澈沉默片刻。
“灰衣人交代了。”
“他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
“不过他在仓墙里拿图时,还发现一张纸。”
苏蘅将纸放到桌上。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的字是现代字。
“别信编号08。”
江述盯着那几个字。
字迹和白石沟石墙上的不同。
也和沈砚记录里的笔迹不同。
周澈道:“这张纸夹在灰衣人的图里。”
“有人让他启动铜框。”
“也有人提醒他,08号筒有问题。”
苏蘅问:“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故意留下的?”
“有可能。”
江述道:“他想让我们互相猜。”
“也可能是两拨人。”
“一个人要重启接收站,另一个人不想让08号筒落到那人手里。”
周澈看向晶片。
“无论是谁,现在都不能回。”
江述点头。
“不能回。”
“但是也不能只等。”
他拿起那张图。
图上六条线的走向很乱。
可江述看过旧观星阁的残图。
他很快认出其中一条弯线。
“这不是观星阁的库房。”
“是西墙下的旧排水道。”
“秦家当年烧记录时,水从那里排出去。”
“第二套机括应该藏在排水道尽头。”
周澈收起图纸。
“我带人去。”
江述跟上。
周澈先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旧库。”
“这里也需要人守。”
江述没有争。
但是他指着晶片上的字。
“第六道回应要靠现代编号确认。”
“如果那边机括上有时间码、设备码,没人看得懂。”
“我不碰东西。”
“我只看。”
周澈没有再拦。
片刻后,一行人离开司天台。
苏蘅留在旧库,带着羽林卫守住晶片。
周澈则带江述和另一队人绕到旧观星阁西墙。
夜里的残阁没有灯。
但是排水道口被新翻过土。
土上压着一块破木板。
木板下方传来极轻的滴水声。
周澈抬手。
羽林卫先进入暗道。
江述随后下去。
通道很窄。
两侧都是旧石砖。
但是越往里走,石砖上越多出细小的铜屑。
有人不久前在这里磨过铜线。
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一间低矮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只木架。
木架上不是记录筒。
而是一只拆开的旧水钟。
水钟底部连着六条铜线。
六条铜线尽头,各压着一块黑铁碎片。
和丙仓的铜框一模一样。
但是水钟旁还放着一只圆形铜盒。
铜盒表面刻着两个数字。
“08。”
周澈没有靠近。
“这就是08号筒?”
江述看了片刻。
“不是。”
“至少不是原始记录筒。”
苏蘅不在这里。
没人能立刻翻出设备清单。
但是江述记得得很清楚。
08号筒的外壳是黑色合金。
编号刻在底部。
眼前这只铜盒却是大唐工匠能打出来的样式。
有人用秦家留下的黑铁和铜件,仿了一只“08”。
周澈问:“仿它做什么?”
江述看向水钟。
“让我们以为它就是08号筒。”
“然后逼我们回应。”
“只要我们碰铜盒、转水钟,或者试图确认编号,六条线就会闭合。”
“它会把回应送回真正的08号筒。”
此刻,石室外传来脚步。
周澈立刻侧身。
羽林卫按住暗道两侧。
一个人影从另一条窄缝里钻进来。
那人身上披着旧斗篷,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他看见石室里有人,转身便想退。
但是周澈已经挡住去路。
“站住。”
那人没有拔刀。
他抬手便将小灯砸向水钟。
江述立刻喊道:“别让灯碰铜线!”
周澈一脚踢开小灯。
灯油洒在地上。
火苗沿着石砖窜开。
但是没有烧到水钟。
那人趁机撞向周澈。
周澈用刀背压住他的肩,将人按到墙上。
羽林卫上前捆住。
斗篷被扯开后,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陆长庚。
也不是冯安。
那人看着江述,喘着气道:“你们还是来了。”
周澈问:“谁让你守在这里?”
那人不答。
江述却看见他腰间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秦家旧库的标记。
这人应该是秦家逃掉的暗桩。
周澈将木牌扯下。
“你们想用假的08号筒,引我们回应真的记录。”
“真的08号筒在哪儿?”
那人咬紧牙关。
但是石室里的铜盒忽然亮了一下。
六条铜线中,第六条开始泛白。
江述立刻看向水钟底座。
“不是他。”
“还有人。”
周澈转身。
暗道深处传来水声。
有人在上游打开了闸口。
水正沿旧渠灌进石室。
水钟的轮轴开始缓慢转动。
周澈喝道:“堵水!”
两名羽林卫冲向上游。
但是水已经漫到木架底部。
第一块黑铁碎片亮起。
第二块紧接着亮起。
江述没有去碰铜盒。
他看见水钟边缘有一道早就裂开的木槽。
木槽本该固定轮轴。
现在被人抽掉了一半。
只要轮轴转满一圈,六条铜线就会全部闭合。
“周澈!”
江述指向木架上方。
“把横梁砍下来!”
周澈看了一眼位置。
横梁压在水钟正上方。
砍断后会砸坏机括。
但是不会碰到铜线。
他立刻挥刀。
木梁断开。
整段横梁落下,正压住水钟轮轴。
水还在流。
但是轮轴卡死。
第四块黑铁碎片亮起后,停住了。
石室里只剩水声。
周澈收刀,看向江述。
“没回应。”
江述点头。
“没有。”
被按住的暗桩却笑了。
“你们以为断了这里就有用?”
“真的08号筒已经醒了。”
“它会一直回传。”
江述走到铜盒旁边。
但是仍没有伸手。
他用短刀挑开铜盒底部的一片薄木。
薄木下藏着一张叠好的纸。
纸上是沈砚的字。
江述认得。
和铁盒里那些工程记录一模一样。
纸上只有三行。
“若你看到重复的06:18:04,说明有人以回声冒充08号记录。”
“原始记录筒未入长安。”
“白石沟下,不是临时仓。”
周澈看完,抬头看向江述。
“白石沟下面还有东西。”
江述没有回答。
因为旧库方向,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从晶片上浮出的字。
而是整座司天台旧库的窗纸,同时映出一个数字。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