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晨光之外
江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提示只给了一个输入框,光标在其中缓慢闪动,倒计时却没有停下。00:07:58。井口的白光正一寸寸吞没铜轨,台下的屋宇发出断裂声,远处有人在哭喊着往街外逃。
周澈半跪在他身边,左臂的血浸透了衣袖,声音压得很低:“能传什么?”
“让他别上飞机。”
“就这一句?”
江述抬头看了一眼镜中候机室。过去的自己已经走到登机通道口,半张登机牌递给了工作人员。那张脸还带着赶路后的疲惫,根本不知道几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他咬住牙,飞快输入。
“不要登机。立刻离开登机口,通知机场拦截航班。六点十八分会坠机,相信我。”
发送键按下的一刻,屏幕猛地亮起。
候机室里的江述像被谁从背后拍了一下,手里的登机牌掉在地上。他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浮着那段话。工作人员弯腰替他捡起登机牌,语气仍旧客气:“先生,您还登机吗?后面旅客在等。”
画面里的江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忽然抬头望向登机通道。玻璃门外的廊桥灯光雪白,尽头停着那架客机,机身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他脸色一点点变了,转身挤开后面的旅客,朝候机厅跑去。
江述胸口狠狠一震。
“他信了。”苏蘅攥着绳索,掌心早已磨破,“那边能躲过去吗?”
“还不够。”江述盯着屏幕,“机场不会凭一条匿名消息停飞,他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看见。”
话音未落,陆长庚留在台顶的几名黑袍人同时动了。
其中一人原本伏在石柱后,见江述分神,手里短弩悄无声息抬起。弩箭擦过周澈肩侧,钉进江述身后的石栏。周澈抬脚将江述踹开,自己顺势滚到石盘边缘,拔出一名羽林卫腰间的横刀。
“看屏幕。”他喘着气,刀锋压低,“这些人交给我。”
苏蘅却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走直线,借着倾斜的铜轨掩住身形,短刀贴着地面滑过去。黑袍人刚要调转弩机,苏蘅已撞进他怀里,肘尖狠狠砸在他喉间。那人捂着脖子后退,苏蘅反手夺弩,毫不犹豫地扣下机括。
弩箭钉进另一名黑袍人的膝盖。
“秦家还有多少人替他卖命?”周澈挥刀格开飞来的铁钩,冷声喝问。
黑袍人忍着疼往后爬,脸上却露出一种古怪的笑:“陆先生说过,井一开,天外的人都会回来。到那时,谁还管什么大唐,什么朝廷?”
周澈一刀劈在他面前的石板上,碎石溅上那人的脸。
“天外的人没回来,你先去见阎王。”
江述没再看那边。
手机里的过去正在候机厅里疯狂寻找机场工作人员。他抓住一名穿制服的地勤,急得几乎说不清话:“那架航班得停下来,马上停!我知道这话听着很荒唐,可你先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
画面忽然拉近。手机上那张客机坠毁的照片清清楚楚,时间、航班号、座位号都在。地勤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惊疑,抬手按住耳机,叫来了安保。
江述刚要松一口气,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新的文字。
“警示已送达。因果偏移开始。”
紧接着,整个候机厅的灯灭了。
画面里的人群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混乱。登机口上方的电子屏闪烁数次,竟变成一片刺目的白。过去的江述站在人群中,抬头看向廊桥,脸色骤然惨白。
他低头飞快打出一行字,传回了江述手里。
“登机口锁死了,里面有白光。”
“白光已经碰到那边了。”江述的声音发紧,“裂缝在顺着通道往飞机上爬。”
周澈一刀挑开黑袍人的弩机,回头看了眼手机:“你能告诉他怎么出去?”
“能试试。”
江述调出输入框,手指飞快敲动。
“右侧消防门,砸报警器。让他们切断廊桥供电,通知塔台暂停滑行,别靠近白光。”
消息刚发出去,台顶中央的井口猛地震了一下。
一道湿透的人影从白光里缓缓爬出半个身子。
那人穿着腐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头发黏在脸上,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他的左手死死扣着井沿,右手却还攥着陆长庚的衣领。陆长庚半边身子悬在光中,脸上终于有了恐惧。
“放开我!”陆长庚挣扎着去掰那只手,“我没想害你,我只是借你试一次!”
灰白男人抬起头。
他的瞳孔里没有多少神采,嗓子却仍能发出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
“二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苏蘅站在原地,短刀握得发白:“他到底是谁?”
陆长庚没有回答。他拼命按着腕表残破的侧键,九道铜轨随之震动,想将井口重新撑开。灰白男人的手指被铜轨割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松开。
江述忽然看见,男人胸前挂着一块锈蚀的金属牌。
牌子上还留着几个模糊的字。
“沈砚……工程部。”
“他是开元末年掉进来的那个人。”江述喉头发紧,“他一直在井里。”
沈砚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
一面黑色圆镜从井中飞出,砸在江述脚边。镜面裂了一道细纹,里面不再映着机场,而是浮出密密麻麻的图样。九道铜轨、青铜巨环、井底的星纹,全都在其中缓慢转动。
镜面最下方有两行字。
“外锚:航班。”
“内锚:持机者。”
周澈一眼便明白过来:“你手里的手机把那边和这里扣住了。航班停下来,外面的锚就稳;这里若继续失控,裂缝还是会把它拖进去。”
苏蘅盯着中央巨环:“要怎么关?”
江述蹲下身,看着镜中的轨道变化。
陆长庚的腕表只能操纵铜轨收拢,却无法彻底停止星盘。九道轨道里,有三道泛着深蓝色的光,另外六道则已经开始发红。蓝色轨道通向井底的镜座,红色轨道连着城中被拔出的镇星铁。
“得先断红轨,再把蓝轨推回原位。”他说,“红轨断早了,积在井口的力量会炸开;蓝轨错一寸,井会往别处开。”
周澈抬手抹去眼角的血:“你说位置,我来推。”
“你左臂还在流血。”
“刀都能拿,铜轨也推得动。”周澈看着他,“少废话,数给我听。”
苏蘅已经抓起一根断裂的铁杠,站到另一条铜轨旁:“我负责右边。江述,数慢一点,错了我可不替你背锅。”
江述扯了扯嘴角,低头看向手机。
候机厅里,过去的自己已经砸碎了消防报警器。刺耳的铃声响彻大厅,人群开始往出口涌去。几名安保围住他,地勤正拿着对讲机大声联系塔台。
“航班还没推出。”过去的江述发来消息,“他们在确认。”
江述刚看完,镜头忽然剧烈摇晃。
廊桥尽头那架飞机动了。
它没有按正常程序后退,机轮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拖拽着,缓缓滑向跑道另一端。机翼上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惨白缝隙,白光垂下来,正落在机身中央。
新的消息跳出。
“航班已经自己滑出去了。”
“它被裂缝拽住了。”江述盯着屏幕,声音几乎压成一线,“塔台没法控制。”
候机厅里一片混乱。安保人员挤到落地窗前,远处的客机正横在滑行道上,发动机没有启动,机身却在缓慢前行。跑道尽头那团白光越来越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整架飞机往云层里拖。
过去的江述抓住一名机场安保:“飞机上还有人吗?”
安保脸色发白:“乘客刚撤下来大半,机组还在里面检查,有几个人没来得及出来。”
“开车过去!”
“你不能靠近——”
“那里面有活人!”
江述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冲向安全通道,心里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眼睁睁看着灾祸发生,却连伸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澈已经站到第一道红轨前,双手扣住铁杠:“要推多少?”
“往左半寸,停住。”江述飞快抬头,“苏蘅,右边往下压,别让它弹回来。”
两人同时发力。
铜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台面石屑簌簌往下掉。周澈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沿着手肘滴到轨道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着牙将铁杠往前顶。
“半寸到了没有?”
“还差一点!”
“你最好算准。”
“再往左——停!”
第一道红轨终于脱离了井口星纹。
城北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半空中那几块镇星铁失去牵引,砸回地面,压塌了一片无人商铺。井口的白光随之一晃,沈砚扣住陆长庚的手却险些被震开。
陆长庚抬头盯着江述,眼神怨毒得像要把人吞下去。
“你以为救下那架飞机,你就能回去?”他嘶声道,“井一关,你只会被钉死在这里。你爹娘、你朋友、你原来的日子,全都会变成一场你碰不到的梦。”
江述没有理他。
手机里,过去的江述已经坐上了机场巡逻车。车冲出安全门时,他忽然把手机举到驾驶员面前:“看跑道尽头,白光里有东西。别直冲,绕到飞机左侧,先开应急滑梯。”
驾驶员看了他一眼,嘴唇发白:“你到底是谁?”
过去的江述沉默了片刻。
“一个知道它会掉下来的人。”
巡逻车冲向跑道。
江述的手指攥紧手机边缘,屏幕忽然亮起一条陌生来电。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妈妈。”
那是过去的江述的电话。
过去的自己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按了下去。电话那头先传来嘈杂的风声,随后是母亲急切的声音:“小述,你上飞机了吗?我刚才心里一直不踏实,你爸还说我瞎操心。”
过去的江述张了张嘴,眼圈一下红了。
“妈,飞机有点事,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人没事吧?”
“没事。”他偏头看向窗外,“我还在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在忍着哭:“那就别飞了。回来吧,饭给你留着。”
江述猛地移开视线。
苏蘅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却没问,只将铁杠压得更低:“第二条轨道该怎么动?”
江述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镜面。
“往右一寸半。”
“周澈,你撑得住吗?”
周澈笑得有点勉强:“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手机扔井里。”
第二道红轨缓缓偏开。
跑道上的巡逻车已经接近客机。过去的江述跳下车,带着两名地勤冲到舱门下方。应急滑梯弹出的瞬间,几名机组人员从舱门里滑下来,其中一人落地时摔伤了腿,却仍回头喊:“还有副驾驶!他卡在驾驶舱!”
白光骤然一缩。
整架飞机猛地往前滑出十几米,机头几乎碰到跑道尽头的护栏。裂缝像张开的巨口,已经贴上了驾驶舱前窗。
屏幕中跳出一行猩红文字。
“外锚即将脱离稳定范围。”
井口的风忽然停了。
那种安静比轰鸣更可怕。所有飞散的碎石都悬在半空,白光在高台上投出一层刺目的影子。江述看着手机里被裂缝吞没半截的飞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再慢一步,里面的人全都会被拖进去。
“还有几条?”周澈问。
“最后一条红轨,然后要合蓝轨。”
苏蘅抬头望向黑镜:“合上以后呢?”
江述没有立刻答。
镜面上的字变了。
“外锚脱离后,内锚须留守至门闭合。”
周澈顺着他的目光看清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留守是什么意思?”
沈砚用尽力气撑着井沿,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手机……要留在镜座。持机者……不能离开井口……直到门消失。”
“要多久?”苏蘅问。
“没人知道。”
陆长庚忽然笑了,笑声在风里发颤。
“听见了吗,江述?你可以救他们,然后一辈子困在这里。你那边的人照样会忘了你,顶多以为你错过了航班,失踪在某条路上。”
江述盯着屏幕,过去的自己正和地勤冲进客舱。驾驶舱门被白光压得变形,副驾驶还在里面。机长用灭火斧砸门,手背被震得鲜血直流,却没有停。
他忽然想起母亲刚才那句话。
回来吧,饭给你留着。
江述低下头,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很久,最后只打出一句。
“别管我,带人离开飞机。”
消息发出后,过去的江述立刻回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江述看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涩。
他想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你。想告诉他别急着长大,别总和父亲顶嘴,别把母亲塞进包里的保温杯弄丢。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只会让那个还站在跑道上的人更害怕。
于是他只回了四个字。
“好好活着。”
周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一个人留。”
“手机在我手里,镜座认的也是我。”江述抬眼看他,“沈砚已经困了那么多年,我不能再把别人推下去替我守。”
“你留在这里,门关了也回不去。”
“我知道。”
周澈的手指收紧,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过了片刻,他松开手,转身拾起地上的横刀,声音低得发哑:“那就把门关快一点。它若敢多吞你一刻,我就把这座司天台全拆了。”
苏蘅别过脸,狠狠擦了一下眼睛,随即把铁杠插进最后一条红轨缝隙:“少卿,别说得像你能和井讲道理。江述,数吧,我手快撑不住了。”
“好。”江述点头,“三、二、一,压!”
最后一条红轨断开。
远处的镇星铁尽数坠落,白光顿时收缩。与此同时,陆长庚猛地挣开沈砚半只手,带着满身血扑向江述。
“把手机给我!”
周澈横刀拦在前面。陆长庚腕表碎裂后仍有残光,他抬手划出一道蓝弧,周澈的刀锋被震得偏开半寸。陆长庚趁势撞向江述,手指已经碰到手机边缘。
苏蘅从侧面扑来,短刀直刺他的手腕。
陆长庚避开刀锋,手背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痛得嘶吼,竟仍不肯退,死死抓住江述衣领:“你凭什么替我选?我等了二十年!”
江述抬膝撞在他腹上,反手将他推向井口。
“二十年也换不来你害人的账。”
陆长庚踉跄着后退,沈砚忽然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再次扣住他的脚踝。陆长庚低头看去,脸上的疯狂终于裂开一道缝。
“沈砚,我可以拉你出来,我们一起回去!”
沈砚看着他,疲惫地闭了闭眼。
“我家……早没了。”
他将陆长庚往井中拖去。
陆长庚抓住铜轨,指甲在青铜上刮出尖锐的声响,最后只留下那只碎裂的腕表,整个人便被白光吞没。
江述没有再看。
他握着手机走向井口,黑镜悬在镜座上方,正等着最后一道蓝轨归位。屏幕里,过去的江述带着机组人员冲出客舱,整架飞机的白光开始减弱。
手机震了一下。
过去的江述发来最后一句话。
“航班停住了。可你是谁?”
“一个没赶上的旅客。”
江述打完这句话,按下发送。
屏幕另一端,过去的自己站在跑道上,看着这行字久久没有动。远处的客机已经停下,跑道尽头的白光正从机翼上缓缓退去。救护车的警笛穿过清晨的雾,朝那边疾驰而来。
过去的江述忽然抬头,像隔着无数年看了他一眼。
随后,画面熄灭。
江述把手机放进黑镜中央的镜座。
“合蓝轨!”他喊道。
周澈和苏蘅同时发力。
三道蓝色铜轨在石台上缓缓移动,轨道边缘迸出成串火星。每推进一寸,江述都能感觉到脚下的井口在收缩,像一只濒死的巨兽终于合拢了嘴。
沈砚还悬在井沿下方。
他的身体已经被白光照得近乎透明,手里却攥着陆长庚留下的碎腕表。江述俯身朝他伸出手:“抓住我!”
沈砚抬头看见他的手,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别拉。”他说,“我出去以后,也没地方可去了。”
“总能有办法。”
“你还年轻,别替每个人找办法。”沈砚笑了笑,笑意很淡,“把门关好。后来的人……别再掉进来。”
井口猛然收缩。
周澈几乎整个人压在铁杠上,额角青筋暴起。苏蘅的虎口裂开,血沿着铁杠往下流,她却咬紧牙关,一声都没吭。
最后半寸铜轨合拢时,黑镜发出一声清越的震响。
白光如潮水般倒卷。
江述被巨力掀飞出去,周澈扑过来抱住他,两人撞在石栏上。苏蘅被羽林卫拉住,仍死死盯着井口方向。沈砚的身影在光中停了一瞬,像是朝他们抬了抬手,随后与黑镜一同沉入黑暗。
轰鸣声戛然而止。
司天台顶只剩下一口合拢的石井,九道铜轨尽数黯淡。天穹中横亘半夜的白痕慢慢散去,东方露出了微亮的晨色。
江述躺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周澈撑起身,先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活着没有?”
江述被拍得伤口发疼,吸着气骂道:“你们这儿问安都这么狠?”
周澈的脸终于松下来一点。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死不了。”
苏蘅走过来,将那只碎裂的腕表扔到江述旁边。表盘已经彻底熄灭,裂缝里渗出的蓝光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长庚呢?”
周澈望向封死的井口:“若沈砚愿意带他一道走,他就还在下面。若沈砚松了手,那人也未必活得成。”
“秦监正的罪证得找。”苏蘅看着散落满地的祭器和文书,语气冷得像刀,“秦家把持司天台多年,替陆长庚藏人、运铁、开井,不能只抓几个黑袍人了事。”
周澈点头,回身吩咐羽林卫封锁高台、清点伤亡,又派人去宫中报信。
江述靠着石栏坐起来,手伸进衣袋。
手机还在。
屏幕彻底黑了,怎么按都没有反应。他盯着那块冰冷的玻璃看了许久,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一扇门刚刚在自己面前合上。
周澈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劝,也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他从袖中摸出一只沾了灰的保温杯盖,递到江述面前。
江述愣住:“哪来的?”
“你从东市一路带着,刚才掉出来了。”周澈看着那东西,“你母亲给的?”
“嗯。”
“里面还有水吗?”
江述拧开杯盖,水早已凉透。他喝了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说话。
苏蘅站在不远处,忽然指向台阶下方:“有人上来了。”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踩着碎石跑上高台。他先向周澈行礼,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卷刚送到大理寺的密报。
“少卿,西城巡夜的弟兄在废弃观星阁里发现了这个。那里埋着一块黑铁,和司天台的陨铁一模一样。”
周澈展开密报。
纸上画着一张粗略的城图。除去已经封死的司天台,京城西南角还有一处红点,旁边只写了四个字。
“第二井口。”
江述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黑屏亮起一道细细的白线,电量显示为百分之一。屏幕上没有信号,却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06:18,第二扇门已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