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小妞电影的夏天
魔都，一间出租屋内。
倪菲菲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朱丽叶的铜像在维罗纳的夕阳里泛着暖金色的光。
她怀里抱着一袋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这是她第三十七遍看《给朱丽叶的信》。
门锁响了一声，楼梦娇拎着电脑包推门进来，高跟鞋踢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加班到九点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
“又看呢？”楼梦娇把电脑包往沙发上一扔，瞥了一眼屏幕，“《给朱丽叶的信》你都看了几十遍了，看不腻吗？”
倪菲菲头也没回：“三十七遍，谢谢。”
“三十七遍和几十遍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说‘几十遍’显得我像个变态，说‘三十七遍’显得我很有研究精神。”
楼梦娇翻了个白眼，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冰箱前面摸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半瓶，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倪菲菲。
“我说真的，这片子你从大学看到现在，毕业两年了还在看，朱丽叶那铜像上的字你都能背下来了吧？”
倪菲菲终于暂停了画面，转过头，表情认真：“‘亲爱的朱丽叶，我写这封信是因为我听说你会帮人找到真爱’，你随便点一段，我都能给你背出来。但这跟腻不腻没关系，梦娇，你不懂，现在的小妞电影都没几部了。”
“什么叫没几部了？不是年年都有爱情片上映吗？”
“那不一样。”倪菲菲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所谓的爱情片，要么是虐恋，男女主哭天抢地折腾一百分钟；要么是悬疑爱情，谈着谈着死人了；要么是流量明星堆出来的工业糖精，看完了连男女主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真正的小妞电影是轻松、好笑、有点小感动、看完心情特好的。
这种片子现在谁还拍啊？
我去年翻了整整一年，院线里一部都没有，只能翻以前的看，《穿普拉达的女王》《初恋这件小事》《律政俏佳人》，翻来覆去地看。”
楼梦娇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等等，你刚才说‘院线里一部都没有’，那橘子视频拍的那个《32岁未成年》算不算？我看预告片了，祁心言演的那个，十二岁小女孩变成大人去上班那个。”
倪菲菲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对！那个就是！8月3号上映！我上周看到预告片就加入片单了，但这两天忙忘了，你不提我差点错过！”
“8月3号？那不就是明天吗？”
“明天周六！你加完班了，我明天也不值班——”倪菲菲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平板差点摔地上，“梦娇，咱们明天去看！”
楼梦娇把冰水放在茶几上，双手抱臂：“我明天本来打算睡一天的。”
“你看完再睡！下午场，看完出来正好吃晚饭，不耽误你睡觉。”
“行行行，你别蹦了，沙发要塌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魔都某影城。
倪菲菲和楼梦娇到的时候，大厅里人不少。
8月这个时间点，学生党还没开学，上班族周末出来放风，取票机前排了七八个人的队。
倪菲菲踮着脚往检票口看，心里有点打鼓。
“梦娇，你说这片子排片怎么这么少？我看APP上今天下午就三场。”
“小成本电影，排片少正常，不过你看——”
楼梦娇指了指检票口旁边立着的海报，“上座率好像不低，我刚才取票的时候瞄了一眼，这个厅坐了一半多。”
倪菲菲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万一不好看呢？我可是冲着小妞电影来的，要是拍砸了，我以后连新的都没得翻了。”
“四十块钱的票，你至于吗？”
“至于！精神损失费你赔？”
两人拌着嘴进了影厅。
坐下没多久，灯光暗了，龙标出来，片头音乐响起。
第一个镜头，小学生许乐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双马尾，坐在教室里偷偷在课本上画小人，老师喊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这道题的答案取决于老师您今天心情好不好”，全班哄堂大笑。
倪菲菲“噗”了一声，薯片差点喷出来。
楼梦娇在旁边低声说：“这小孩挺灵。”
十分钟后，许乐乐在游乐场许愿机前投了一枚游戏币，说“我想变成大人，这样就不用写作业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陌生公寓醒来，对着镜子尖叫了整整十秒，然后冷静下来，对着镜子里的成年版自己比了个耶：“太好了！不用写作业了！”
倪菲菲笑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是许乐乐顶着一张三十岁的脸去公司上班，穿着不合身的高跟鞋在大堂摔了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对来扶她的保安说“这什么破鞋”，影厅里一片笑声。
倪菲菲笑出了眼泪，一边擦一边跟楼梦娇说：“这个摔法太真实了，我第一天上班穿高跟鞋也这么摔的，当时真想原地消失。”
楼梦娇点头：“我也摔过，不过我摔完立刻爬起来假装系鞋带。”
最炸场的是会议室那场戏。
许乐乐用“我们班选班长”的逻辑把一帮高管的项目方案批得体无完肤，爬上椅子拍白板那段，影厅里有人鼓掌。
倪菲菲笑得直拍大腿，楼梦娇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笑着笑着，电影到了后半段，许乐乐一个人坐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家长接小孩放学，忽然安静下来。
她给妈妈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说“妈妈，我今天上班好累啊，但我没哭”，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倪菲菲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许乐乐，忽然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第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煮了包泡面，吃着吃着就哭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把脸继续去上班，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说“挺好的，同事都很好，工作也不累”。
楼梦娇在旁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最后一场戏，游乐场夜戏。
许乐乐站在许愿机前，投了一枚硬币，闭上眼说：“我想回去写作业，但能不能少写点？”
睁开眼的时候，她笑了，眼泪跟着掉下来。
银幕上打出一行字：许乐乐，十二岁，暑假还剩二十天。
影厅里的灯亮了。
倪菲菲坐在座位上没动，楼梦娇也没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来。
“怎么样？”楼梦娇问。
“好看，真的好看！我本来还怕祁心言演小孩装大人会尬呢，结果她那个劲儿拿捏得太准了。”
“我最喜欢会议室那段，爬上椅子拍白板那个动作，我笑到肚子疼。”
“那段我准备二刷的时候再笑一遍。”
楼梦娇侧头看她：“你还要二刷？”
“当然要二刷！这种小妞电影我盼了多久才盼来一部，不二刷对得起我看三十七遍《给朱丽叶的信》吗？所以，我打算下周六再看一遍，梦娇，你要不要一起？”
“下周六我要是又加班呢？”
“那我就一个人看！反正我是二刷定了。”
两人从影厅出来，大厅里排队取票的人比来的时候还多，有情侣在商量看哪部，有小姑娘举着手机拍《32岁未成年》的海报。
两人走出影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倪菲菲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影城的玻璃门照了照，理了理头发。
“你干嘛呢？”楼梦娇好奇的问道。
倪菲菲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在想许乐乐说得对，长大是挺累的，但也没那么糟。至少现在我能自己赚钱，买票看自己喜欢的电影，不用偷偷摸摸在课本上画小人了。”
楼梦娇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火锅店方向拽：“行了，别感慨了，我饿了。”
“你请？”
“我请。”
“那我要吃毛肚，三盘。”
“你也不怕撑死。”
“我高兴，撑死也值！”
两个人笑着闹着度过了美好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