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问薪无愧
七天春节档，橘子视频的成绩异常优异。
《山海经公园》播放量破一百亿，达到惊人的114亿。
《第二十一条》播放量25亿。
《第二十二条》播放量18亿。
《第二十三条》播放量16亿。
《第二十四条》播放量13亿。
再加上橘子视频原来的基本盘，七天时间内，橘子视频总播放量达到317亿，日活超过3亿。
至此，橘子视频正式进入三亿俱乐部，成为继猕猴桃视频、椰子视频之后，第三个突破三亿日活的视频网站。
橘子视频如此好的成绩，最破防的既不是视频网站龙头老大猕猴桃视频，也不是《第二十条》的制作方燕城文化，而是日落西山、日活量节节下降的百香果视频。
百香果视频。
大年初八，开工第一天。
俞陆洋的车刚停进地库，手机就弹出了一条第三方数据机构的推送。
他没急着看，先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带，把嘴角调整到“新年新气象”的弧度，这才点开。
笑容在第三秒凝固。
百香果视频春节档日活：1.3亿。
他盯着那个数字，拇指无意识地往上滑了一下，
刷新，1.3亿。
再刷，还是1.3亿。
俞陆洋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靠了十秒钟，然后重新拿起来，拨通了运营总监邓金海的电话。
“邓金海，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挂完电话，俞陆洋下车，乘坐电梯到了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邓金海推门进来的时候，俞陆洋正站在投影幕布前。
幕布上并排投射着两家平台的春节档数据。
左边是橘子视频那一列，数字长到要折行显示。
右边是百香果视频，孤零零的1.3亿，底下还用红字标注了同比跌幅。
“坐。”
俞陆洋指了一下椅子，自己却没坐，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豹子。
“邓金海，你给我解释解释。”他的声音很平，平到邓金海后颈发紧，“《第二十条》这部电影，定档大年初一，去年七月份就官宣了。章伟平导演，最高检影视中心参与制作，这电影什么体量，用我教你判断吗？”
“不用不用……”
“那你告诉我，从去年七月到今年大年初一，半年的时间，你们运营部在干什么？市场部在干什么？内容部在干什么？”
俞陆洋的音量开始往上走，
“橘子视频拍了《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四部短剧，播放量加起来七十多亿！七十多亿！你们但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点子，我们至于春节档日活掉到1.3亿？！”
邓金海的嘴唇动了动。
“说话！”俞陆洋抄起桌上的文件夹拍了一下桌面，拍的震天响。
“俞总，”邓金海硬着头皮开口，“我们确实讨论过法制题材，但是考虑到我们平台用户画像偏年轻女性，法制剧受众偏男性……”
“放屁！”俞陆洋直接打断他，“橘子视频的用户画像偏什么？她们之前不也是女性用户为主？《第十七条》去年暑假就爆了，人家的用户画像怎么就能拓到男性那边去？你不会学吗？你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当摆设？”
邓金海不吭声了。
“还有，”俞陆洋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戳着幕布上《第二十一条》的数据，“这个剧，二十五亿播放量，二十五亿！成本能有多少？就那几个演员，场景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拍二十天顶天了，这种项目，很难吗？很难想吗？你们连想都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没成功。
“我早就说过，要贴着橘子视频打！
橘子视频做什么，我们就跟着做什么，做不了同款做平替，做不了平替做擦边，实在不行蹭热度总会吧？
《第二十条》上映，你拍不了《第二十一条》，你蹭个《第二十条》的解说合集行不行？
你请几个法律博主做直播行不行？
你让运营把‘正当防卫’四个字铺满首页行不行？
你干了什么？
你们什么也没干！”
邓金海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盖剪得很整齐。
俞陆洋终于坐下了，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但那种温和比发火更让人发毛。
“邓金海，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板特别难伺候？大过年的，别人家员工拿完年终奖开开心心回家，你们是不是觉得，反正百香果视频就这条件，做到1.3亿不错了？”
邓金海猛地抬头：“俞总，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的？”
“我……”邓金海把到嘴边的“我工资就这么多”咽了回去，换了一套体面说法，“是我考虑不周，执行力不够，回去我就组织复盘，下次——”
“下次？哪个下次？”俞陆洋冷笑，“暑假档？橘子视频暑假档肯定又憋着大招，到时候人家播放量又破百亿，咱们日活跌破一亿，你再来跟我复盘？”
邓金海走出俞陆洋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走廊里，宣发总监林铮和市场部几个同事假装在茶水间闲聊，看到他出来，齐刷刷投来同情兼打探的目光。
“老邓，俞总发火了？”林铮凑过来压低声音。
邓金海面无表情地接了杯水：“你们听不见啊？整层楼都听见了。”
“又骂你们没想到蹭《第二十条》？”
“嗯。”
林铮拍了拍他肩膀，表情沉痛：“想开点，我们宣发部也被骂了，说我们通稿发得慢。我说俞总，咱们宣发预算就那么多，我拿什么去跟人家比速度？”
旁边一个运营部的年轻人端着杯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橘子视频给员工开多少钱，咱们开多少钱……”
邓金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分明写着“心里知道就行别大声说”。
然而“别大声说”的默契很快就被打破了。
下午的部门复盘会上，俞陆洋没来，会议由邓金海主持，说是复盘，其实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找找为什么百香果视频没做出《第二十一条》的原因。
一开始大家还端着，说些“用户调研不够深入”“选题机制不够敏捷”之类的漂亮话。
说着说着，不知谁先起了头，画风开始走偏。
“我觉得核心是激励机制问题。”内容部一个制片人推了推眼镜，“橘子视频那边，纪秋盈给项目组的奖金是跟播放量直接挂钩的，爆款项目组年终奖发十八薪，我们呢？年终奖封顶就是三个月工资，做爆做扑一个样，谁愿意费那个脑子想新点子？”
“对对对！”另一个编审接话，“纪秋盈她多大方，逢年过节，各种福利！咱们俞总……咳，我不是说俞总不好，但你们懂的。”
“还有，人家橘子视频买剧本，编剧费给得痛快，一个短剧剧本两三万起步，我们这边砍价砍到八千，好编剧谁给你写啊？《第二十一条》那个编剧，政法大学研究生，人家纪秋盈直接签长期合作，我们上次想找个法律顾问，法务部说预算不够，让我自己百度法条。”
“百度法条”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憋不住地响起几声闷笑。
邓金海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让你们找原因，没让你们开批斗会。”
“邓总，我们这不是找原因嘛，”一个老员工摊了摊手，语气特诚恳，“真的，我们跟橘子视频差距不在智商上，人家给那么多钱，人家员工往死里干！咱们就给这点钱，大家把1.3亿维持住，已经算是问薪无愧了。”
“问薪无愧”四个字说得抑扬顿挫，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邓金海嘴角抽了抽，想骂人，又觉得骂不出口。
因为这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他自己每个月拿那点工资，扪心自问，也没法说自己“问心无愧”到哪去，只能是“问薪无愧”。
下班的时候，邓金海经过俞陆洋办公室，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俞陆洋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橘子视频春节档的战报，手里转着一支笔，脸色比上午还难看。
他没敢打招呼，轻手轻脚地溜了过去。
电梯里，运营部那个年轻人又凑过来：“邓总，你说俞总会不会真的搞个《第二十条》同款出来？”
“怎么搞？我们拍出来的时候，人家电影都下线了，你拍出来给谁看？”
“那不一定，可以拍《治安管理处罚法》嘛，蹭不上热乎的，蹭个温的也行。”
邓金海看了他一眼：“你既然有想法，刚才开会怎么不说？”
年轻人嘿嘿一笑：“邓总，我就这点工资，提一个想法，领导采纳了，活我干，锅我背，做好了是领导的功劳，做砸了是我瞎出主意。
我图啥呀？
我图那五百块钱加薪？
加完还得补签竞业协议，跳槽都不好跳。
有那功夫，我回家刷橘子视频的短剧不香吗？人家《第二十四条》我都看完了，确实好看。”
电梯到了一楼，年轻人挥挥手走了，留下邓金海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哥们儿活得太明白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在百香果视频，的确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