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212)

光幕并未因为地上的纷纷扰扰推迟半分。

辰时一到,赤金色的光幕从九天之上垂下来,像一道被无形巨手抖开的绸缎,在混沌海灰白的底色上格外扎眼。

【洪荒太平,农教不少弟子出门游历,其中就包括了太昊。

但途中屡遇鸿钧派来的暗子接近。

女娲为护兄长转世,分出一具分身,化名“风里希”,等候在太昊必经之路上。

太昊被妖兽袭击,风里希从天而降一掌毙兽。

太昊看着她问。“姑娘可愿与我一同历练?”

“求之不得。”

两人结伴同行,感情在细水长流的陪伴中慢慢发酵。】

娲皇宫。

女娲看着光幕里那个从妖兽爪下救人的淡青色身影,心中颇不是滋味。

羡慕、嫉妒皆有之。

那是另一个她。

一个能大大方方走在阳光底下、站在兄长身边的她。

很久很久以前。

她与伏羲还住在洪荒中时。

伏羲要教她推演八卦。

她那时候嫌他??拢?铀?虐澹?压昙滓煌扑怠安谎Я恕保?苋タ聪?锏慕趵稹?br>
伏羲也不恼,把龟甲捡回来,擦干净上面的泥,摆在她手边,

“不想学就歇会儿,我等你。”

如今她在水幕里看着另一个自己,装笨拙装得那么理直气壮,享受着被兄长手把手教的感觉,像是当初被自己随手推开的那些温柔,都在另一段时光里被妥帖珍藏、悉数兑现。

“娘娘?”

身侧侍立的仙女轻唤了一声,见她望着水幕出神,眼眶泛红,连忙递上一方素锦帕。

女娲接过帕子,捏在掌心,目光重新落回光幕上。

光幕里的太昊正蹲在溪边,用树枝拨弄着水里游过的青鳞小鱼,侧脸被林隙漏下的阳光照得暖融融的,像极了当初年少,还未曾出门探索洪荒的兄长。

风里希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捧刚摘的野果,静静看着他蹲在那里与游鱼嬉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真好啊~”

这就是她求而不得的圆满。

八景宫。

光幕中女娲分身的眼神,太清看得很分明。

他认识女娲无数元会了,从伏羲陨落,她像变了一个人,从活泼爱笑的少女变成了寡言深沉的圣人。

另一个世界的女娲能分出一具分身,去陪转世的伏羲。

是因为那个世界有妙珩这个变数撑起了大局,替她挡了鸿钧的算计,替她护住了人族,让她有余力去顾自己的私心。

可这般一想,太清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为了护住元始通天、护住天下苍生,

哪怕他已经摸到混沌无极大道圣人的门槛,他仍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故意被道祖封印,只为让鸿钧放松警惕。

一步步的去谋划、算计。

只为等待一个不用牺牲洪荒大半生灵,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却没想到,天道竟自主复苏,还主动联合其他世界的天道,共同剥除了鸿钧。

现在他只需耐心等待天道苏醒,专心修炼突破大道圣人境界。

说不定便能通过天道,去往另一边的世界做客。

看一看那方世界,如今是何等光景。

玄都城。

太乙坐在一张矮凳上,黑发高马尾歪歪斜斜地搭在肩头,火焰背饰随着他前倾后仰的动作晃出一圈暖融融的橘红光晕。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干草茎,看到风里希从天而降,施展神似武侠小说中的‘如来神掌’,一掌毙兽的时候,草茎在嘴角转了个圈。

“嚯!连个起手式都不摆,直接一掌往天灵盖上招呼。

这要不是女娲师叔的分身,我都想问问是哪家出身,路子这么野!”

哪吒无聊的地用火尖枪尖儿在地上划着圈儿,闻言抬起头撇了撇嘴。

“杀敌不就是讲究一击毙命吗?

难不成还得站那儿,报上自家师门名号,再摆个漂亮架势等它扑过来?”

太乙被他堵得噎了噎。

这逆徒近日这嘴越发利嗦了,他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这猴儿,倒学会拿话堵我了。”

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拄,枪尖儿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响,眉梢挑得老高。

“本就是实话,跟妖兽??履切┬槔褡鍪裁矗?br>
又不是和同门切磋,能一招撂倒,绝不多费半分手劲。”

这可是他亲身实战出来的经验!

昆仑山玉虚宫中。

元始坐在云床之上,手里握着一卷玉简。

光幕里太昊看风里希的眼神,让他联想到了光幕中另一个自己。

那个自己看苏渺的眼神,和风里希看太昊的眼神,本质上是同一种。

他第一次在光幕中看见那个画面时,只觉得陌生。

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现在。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个自己动心了。

而他呢?

他活了多少元会了,门下弟子来来去去,他从来只守规矩,只问对错,从不越界。

他以为这样可以免去一切麻烦,可光幕中那个元始天尊分明活得比他痛快。

那个自己会为了徒弟少写功课,而无奈妥协,

会因为有人觊觎他的徒弟,而怒不可遏,

会在徒弟闭关前,亲自出手梳理法则。

元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简边缘,微凉的玉质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异样。

他从前总觉得,修行便该心如止水。

万事万物皆要循规蹈矩,情之一字最是扰人道心。

可光幕里那个自己,道途反倒走得比他更稳当些。

莫不是这样,更能摸到大道的门槛?

成圣之后,自己修为难有寸进。

他曾推演过无数次,只当是天道法则壁垒森严,需得再修万万年方能水到渠成。

可此刻他忽然生出一丝荒唐的念头,或许阻碍自己的从来不是天道。

是那颗被规训了无尽岁月、早已忘了如何跳动的道心?

他垂眸望着玉简上流转的玉清符印,喉结微动,终究是把那点突兀的思绪按了下去。

天道轮回自有定数。

他断不能因一段光幕中的幻影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