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辈子你再做本尊女儿

距离他右手边一米的位置，一柄黑红色长剑斜插入地。
剑身通体漆黑，赤红色纹路如血液在其上缓慢流动，剑刃泛着森然冷芒，邪气纵横其间，有隐约的黑气冒了出来，萦绕在剑周。
糯糯看着这一幕，乌溜溜的眼睛越瞪越大。
旋即，她欢喜地跑过去，扑到了男人身上。
“老天爷爷，老天奶奶，听到糯糯的愿望啦。”
“给糯糯送来了爹爹。”
“以后你就是糯糯的爹爹啦。”
糯糯用脸颊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缀了星辰。
“爹爹～”
疼痛麻木了云归寂的身体，除了冰冷，他感受不到其他。
他闭着眼，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黑暗的世界原本静悄悄的，可忽然间，多了些叽叽喳喳扰人的声音。
像是有只小雀儿在他耳边叫个不停。
他烦了。
哪来的鸟。
可渐渐的，他听清了。
不是鸟叫。
是一道软糯糯、奶乎乎的稚嫩嗓音。
在唤他“爹爹”。
云归寂仔细回忆，他这一生，什么时候在外面欠下了风流债，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回忆结束，得出结论。
他连女人都没碰过，哪来的孩子！
许是哭错坟了。
认错了自己的亲爹。
他想忽视这声音，可越忽视，越清晰，软乎乎的一声声“爹爹”，喊到了他心坎上。
他冷硬的心，轻颤了一下。
忍不住想，谁家爹这么狠心，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就算死了，也该诈尸安慰一下吧？
亲爹没诈尸，云归寂先诈尸了。
他睁眼，明月已经高悬，清幽的月色洒进这片杂草地，平添凄凉。
他感受到了胸膛上的重量。
垂眸，想看清压在身上的小人儿。
这一看，眼前一片漆黑，眼睛的位置传来刺痛，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他已经瞎了。
糯糯趴在男人胸膛上，哭得伤心极了。
她没有摸到男人身体的温度，以为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爹爹，就这么没了，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
直到一只大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有鬼啊！”
男人沙哑、不耐烦的声音同时响起：“小东西，你哭错坟了。”
糯糯眼里的悲伤一扫而空，转为惊喜：“爹爹，你没死！”
云归寂半撑起身体，正要坐起来，可忽然，他垂眸“看”向面前的小人儿，动作顿住。
在这瞬间，他放出的灵识勾勒出了小人儿的模样，清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骨龄三岁的孩子，瘦小、干巴得跟两岁的孩童也没什么区别。
顶着鸡窝头，穿着打满补丁、脏兮兮的衣服，衣服不合身，露出来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脚腕。
上面遍布青紫痕迹，一看就是被人掐的。
用一双乌黑灵动、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里面有好奇，也有欢喜。
见他“看”向她，小人儿忽地紧张起来，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右半张脸。
眼里的欢喜被忐忑不安替代。
云归寂微怔。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小人儿右半张脸上的胎记。
可并不觉有什么。
毕竟他连黑纹遍布整张脸的都见多了。
在修真界，这样的外形，实在算不得稀奇。
更奇形怪状的他都见过。
他神色如常。
糯糯却捏着衣角，惴惴不安。
哪怕叔叔婶婶，在最开始时，也不敢直视她右半张脸的胎记，是相处久了，他们才慢慢适应。
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会被她脸上的胎记吓到。
爹爹也会被吓到吗？
爹爹会因此讨厌她，不喜欢她吗？
糯糯从前并不太在意别人会不会被她的胎记吓到，因为在她心里，他们都是不重要的人，吓不吓到，讨不讨厌她，都无所谓。
反正她有树树，有叔叔婶婶。
她不贪心，不要人人都喜欢她。
可面前的人是爹爹。
是老天爷爷、老天奶奶给她的爹爹。
是她认定的爹爹。
如果爹爹因此讨厌她，她会很难过。
那她就不要这个爹爹了。
云归寂见糯糯头越埋越低，马上就要埋进他胸膛了。
他拎住她的后衣领，将她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放到一边。
糯糯以为爹爹要跑，立马抱紧了云归寂完好的那只手。
她苍白着小脸，神色惊惶：“爹爹，你不要抛下糯糯，糯糯很乖的，会自己照顾自己，还可以照顾爹爹。”
云归寂坐了起来，微微偏头，面向糯糯的方向。
听出小人儿话音里的害怕不安，云归寂不自觉放缓了声音。
“小东西，你认错人了，本尊不是你爹爹。”
糯糯头摇得如拨浪鼓，软软糯糯的声音里满是执拗：“糯糯没有认错爹爹，你就是糯糯的爹爹！”
她用一双水汪汪、泪盈盈、好似两个荷包蛋的大眼睛望着云归寂。
“爹爹，糯糯没撒谎。”
云归寂心软了一下：“为何执意认定，本尊就是你爹爹？”
糯糯眨巴着眼，天真无邪地回答：“因为糯糯向老天爷爷、老天奶奶许愿，想要一个爹爹，爹爹你就出现啦。”
“所以你就是糯糯的爹爹，老天爷爷、老天奶奶给的，它们见证，爹爹你不能耍赖！”
云归寂一愣，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家伙认定他是她爹，竟是这么一个荒诞的理由。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忽地，弯腰呕出一口血来，血里掺杂着肉块，是他破碎的脏腑。
他的生命力在急剧流失，连同不远处那把黑红长剑光芒也变得黯淡，逐渐趋于一柄普通长剑。
云归寂意识变得混沌，他听到了小家伙焦急的声音，却辨不清她说了什么。
他无意识地呢喃：“本尊……就要死了，下辈子……你再做本尊的女儿吧……”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竟然不排斥这个小家伙是他的女儿。
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糯糯看着爹爹再次倒下，急得团团转。
“爹爹，爹爹，你不要死哇！”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颗颗滚落下来，砸在了云归寂脸上。
糯糯胡乱地抹了眼泪。
糯糯不慌，糯糯一定可以救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