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意外
程睿敏试着去擦拭,最终把手覆盖在谭斌的眼睛上。他的手指微凉,手心却温暖而干燥,安抚人心的力量透过体温汩汩传递过来。
眼泪刹那间疯狂涌出眼眶,谭斌终于哭了出来。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灼热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地往下流。他站着不动,感觉心脏抽紧,像日光下的黄油,慢慢化作一摊**。就像她柔软的身体倒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眼睫低垂,那一刻他知道,他的心已经真正沦陷。
耐心等谭斌把悲伤发泄干净,逐渐安静,程睿敏在床边坐下:“有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他这样开口。
谭斌转头看着他,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
“我两岁的时候,在护城河上玩,不小心掉进冰窟窿,从此特别怕水。小学开游泳课,别的孩子都利利索索跳下去,只有我站在池边哆嗦,老师的威胁利诱没有任何作用。后来有一天,外公趁我不注意,抱起我扔进游泳池,我又踢又踹,吓得拼命哭叫,然后突然发现,我居然漂在水面上,而且就要游到池边了。”
谭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起这样的陈年旧事,更不知该如何接话。
“虽然学会了游泳,可为这事我一直记恨着他。直到有一天外公跟我说,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都被水覆盖着,小敏你回避不了,总有一天要面对它,并且学会对付它。”
程睿敏低下头微笑:“人最怕的,是生老病死,可是每个人都避不开逃不过,你总要学着面对。”
谭斌呆望着天花板,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静静地问:“你都知道了?”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想通知你的家人和朋友,就替你接了,是一位姓黄的女士。”
谭斌撑起身体:“她有什么事?”
“她已经来了,就在外边。我和她谈过,建议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见她。你现在愿意见她吗?”
谭斌点头。这时程睿敏的手机嘀嘀响了两声,他取出看一眼,又放回去:“那我先走了。”
“谢谢你!”这一次,谭斌的感激是由衷的。
程睿敏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差别,他犹豫一下,还是隔着被单拍拍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哪怕百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要轻言放弃。”
谭斌勉强回他微笑,却笑容苦涩。
“保重!”程睿敏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要让我知道。”走出门诊大楼,余永麟正在门外等着他。
“完事了?”程睿敏靠着花坛的水泥墩子,脸色有点发白。
“啊,给了事主五千块钱,私了了。”
“严谨呢?”程睿敏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严谨。因为他一个电话,严谨撂下生意从塘沽赶回来,结果被牵连进这桩麻烦事。
余永麟回答:“也放出来了。他说替你把车开回去,家里等你。”
程睿敏仿佛松了口气,就势坐下,“怎么这么久?那俩人特难缠是吗?”
“可不是,”余永麟直点头,“那夫妻俩忒生猛了,而且好像局里也有熟人,搞得我那哥们儿都皱眉,差点儿搞不定。”
“严谨没当场尥蹶子吧?”
“谁?你那发小儿啊?”余永麟忍不住笑,“这回碰上一个生瓜蛋儿似的小片警,他进去就给关小黑屋去了,让大灯照了三小时。”
程睿敏皱起眉头:“人没吃亏吧?”
“那倒没有。主要是那男的给揍得不轻,你想啊,两口子都血赤乎拉的一身伤,尤其是女的,像被强暴过一样,换谁也得给他们打同情分。”
其实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关键是严谨进了派出所,嚣张得像回自己家,整一个浑不吝的痞子相,两句话就把办案的民警气得脸色发青。碍着面子,余永麟没好意思说,他当时真以为遇到了黑社会大哥。
严谨的为人,程睿敏当然更清楚,把余永麟叫出来,就是怕严谨暴脾气发作,再捅出大娄子。
“真不好意思,”他说,“为这点儿无聊事,上着班还要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