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意外
那一天的云层压得很低,黑压压似夏日暴雨前的一刻。谭斌在出租车的后座,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双眼渐渐泛红。
世间无数人相遇相离,缘起缘灭,时和运缺一不可,早一秒晚一秒,都只能擦身而过,注定是过眼烟云。
谭斌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说,但她发觉自己的目光一直驻留在程睿敏的身上,像十四五岁少女时代那样贪婪与依恋,想多看一些,再多看一些,既然有缘无分,只能从此远离。
“喝点儿什么?”程睿敏问她,“刚煮好的红茶可以吗?”
“不用,谢谢。”谭斌摇头。的确是什么也喝不下,从看到沈培那只鞋开始,感觉就像吞过一块焦炭,从口腔到食道,一直烧灼似的疼痛。
程睿敏微笑:“身体好点儿了?你怎么过来的?”便装的他看上去年轻而放松,与平日西装革履衣着整齐的程睿敏不太一样。
“打车来的。”谭斌如实回答,“我打你手机,你朋友接的,说你伤得很厉害,伤得……不能活动。”
“这小子……”程睿敏笑笑,总算明白,严谨临走时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小幺,背伤了,腰还是能动一动的。”
他又说:“本来想教育教育那公母俩,不过……咳,再等等,没准儿有个理由,让我心一软,能放过他们。”
谭斌沉默地注视程睿敏,纵使千言万语,她能说的话,也只有一句:“今天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自己闯的祸,连累到你和你的朋友,我很抱歉。”
“你想太多了,”程睿敏望着她,“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这么近的距离,看得到谭斌眼中的伤感和迷茫,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茶几,却似隔着千山万水。即使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靠近。
程睿敏退后,靠在沙发上,柔软的丝绒面料,并不能减轻背部的疼痛,更不能缓解心口的酸楚。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玻璃窗外的云层却是越压越低,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室外就黑得像深夜,空气中始终酝酿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谭斌抬头,尚未说话,天空中电光霍然一闪,几秒钟后雷声炸响,轰隆隆一声接一声,近得如在耳边,狂风把露台处的纱帘高高卷起。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点先落了下来,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谭斌站起来,惊异地问:“冰雹?”
程睿敏探头看一眼:“是,还挺大。”他想关上露台的推拉门,却无法如愿,稍微用力,背伤就像撕裂一样。
程睿敏倚着门框定定神,谭斌已经走过来,拉上门站在他身边。他勉强忍痛的表情,并未逃过她的双眼。
“你坐下好吗?我来关门。”她望着他,是祈求的口气。
程睿敏只得朝她笑笑。
片刻后天色亮了许多,蚕豆大的冰雹霰弹一样四处跳跃,弹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今年天气真怪,秋天了还有雷雨和冰雹。”程睿敏说。
“嗯。”谭斌分明走神,她想看看他的伤势,又觉得唐突而冒失。
程睿敏极力想驱散凝滞的空气,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派出所找过你?”
“啊?对,他们找我问话。”
一天之内,两次和同一个派出所打交道,想起那个片警惊异的表情,谭斌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
“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谭斌低头,有点惭愧:“前面照实说的,后来的场面,我说被伤至脑震荡,不小心就把油门当作刹车,他们一直追问,我一口咬死,就是错踩了刹车。”
“挺好,”程睿敏笑笑,“严谨要和你对口供,我告诉他,他根本没有见识过sales忽悠人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