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面对
谭斌忽然想起当年转职时,余永麟说过的话:“销售是最刺激的行当,也最摧残人的身心,我从不赞成女孩做销售,压力太大,代价太高……”
她转过头:“Ray,我想问个非常唐突的问题,如果不方便,你可以不回答。”
程睿敏笑了,把手里的杂志塞进座椅靠背。过了一会儿,他说:“问吧,好像我还没有被人问倒的记录。”
“您后悔过当年的选择吗?我是说,选择销售这个职业。”
“没有。”程睿敏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
“真的,”程睿敏静静地看着她,“你毕业得晚,没有赶上这个行业的黄金时代。那时公司面对新市场是一张白纸,客户对新技术有强烈的渴望,却一无所知。大家的要求都不高,彼此间从容探索磨合,我们在和客户一起成长,互相的信任和感情真正发自内心。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就算以后离开这一行,我也不会忘记这段经历。”
也包括经历过的所有艰难、伤害和绝望?谭斌想问,张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错,好的坏的都包含在内。”程睿敏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以前我常对Tony和Bowen他们说,不要怕艰苦和压力,每一段荆棘走过去,回过头看,都是你人生的一笔财富。”
“可是脚踩过荆棘,真的会疼。”
“你避不过去,小姑娘,这就是真实的人生。你只能往前走,走过去,同样的东西再也伤害不到你。”
谭斌下意识地捏着手中的纸杯:“也许后面等着你的,更坏。在你觉得不可能更坏的时候,更加坏无可坏。”
程睿敏顿时莞尔:“小谭,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悲观主义者。”
“悲观不是坏事,凡事想到尽头,后来的每一分转机,都是意外之喜。”
程睿敏侧头看她,这回是真的笑了:“和你说话挺有意思,那你做了五年销售,后悔过吗?”
“Never,”谭斌说,“路是自己选的,就算错了咬着牙也要走完,你后悔也找不到替罪黑羊,所以我从不回头看。”
就像她大学时遇到瞿峰。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学校时她就清楚。那时他从不参加同乡会之类的活动,拼命交往的,是教授、系主任、学生会干部,出人头地的情结比谁都重。毕业时别人的纪念册上,都是同学之间的祝福,他的纪念册前十几页,是院长、党委书记、系主任……的签名。那时谭斌迷恋的,可不就是他那份与众不同?那么最后的结果,也是她求仁得仁。她绝不会事后浪费时间后悔遇人不淑,如果那样,还不如检讨自己没有带眼识人。
谭斌在回忆中下意识地咬着手中的纸杯。
程睿敏忽然握
住她的手,两人皮肤相触之处似有电流通过,让谭斌颤了一下。他却只是掰开她的手指,取出纸杯放在桌子上,温和地说:“已经咬烂了。”
纸杯上满是她的牙印,杯口边缘已被啃得惨不忍睹。
谭斌脸上立刻涌出两团红晕。她的皮肤很白净,而且是北方姑娘特有的凝脂一样不透明的白色,那点红晕便像水面上的涟漪,眼看着渐渐扩大,最后连耳廓都似染上了胭脂,变得通红。
程睿敏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柔软,没有任何前兆。
程睿敏不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次不合时宜的心软,都会给他带来难以控制的后果。
他对前女友徐悦然心软过,让她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离开中国,结果她如黄鹤一去杳然不再复返。
他对前上司李海洋心软过,在最不该站队的时候,带他去见关键的客户,却把自己送进绝境,被人以最决绝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清除出局。
刘秉康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依然言犹在耳:“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成见,做出这个决定我也很难过,但这就是business,我不得不选择。”
这就是business。
如果世上的事都依照这个原则,一切将会变得简单,只可惜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确信,今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会一直记得刘秉康这句话。
程睿敏抬手按下服务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