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挑战
沈培拍着她的背,禁不住失笑:“其实我们这一行,最容易听到牢骚,一句怀才不遇,就可以抱怨一辈子。”
谭斌叹口气:“能抱怨怀才不遇也是种幸运。可惜职场中没有怀才不遇这回事,我们只会找个角落,反省自己学艺不精。”
她的语气调侃,嘴角那点儿笑容却让沈培看得心疼。他有点儿不知所措,松开双臂放开她,脱下围裙扔在一边。围裙里面穿着一件牙白色的丝质衬衣,透过半透明的材质,肌肤若隐若现。
谭斌立刻主动搂紧他,把手从衬衣下摆探进去,摩挲着他背部结实的肌肉,心中忍不住生出猥琐的念头,嘿嘿地笑出声。
沈培的朋友中,以不修边幅的居多,这似乎是业内不成文的规矩。贫困造就天才,好像早已成为公论,困窘衍生的戾气融入作品,才能焕发出非凡的生命力。像沈培这样起居讲究的八旗后裔,纯属其中的异类,很为同行诟病,亦连累他的画风,被激烈地抨击为华丽而空洞。但他的心态很好,一概嗤之以鼻。
沈培说:“艺术家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不要让他人的噪音淹没你内心的声音。”
谭斌对此曾肃然起敬。沈培时常有惊人之语。但是他随后一句补充,马上让谭斌的满腔敬意化为乌有。
沈培说:“迎合这些人有什么用?买我画的又不是他们。”
这些细节若传进文晓慧耳朵里,一定会让她笑歪了嘴。很多时候谭斌也困惑不已,自己和沈培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不过缘分这件事,经常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两人的相识,说起来非常富有戏剧性。
某个周末谭斌心血**,一个人跑到世纪坛艺术馆消磨时间,在一幅展画前,她停步驻留了很久。
沈培就是那幅画的作者。那是他年少成名的第一幅作品,中国的毛笔和宣纸,落笔却是典型的西洋画风,在巴黎画展中得过铜奖。
看到一个美貌时髦的年轻女子,站在空旷的展厅中,长久而痴迷地盯着自己的作品,沈培几乎立刻被深深感动。他认为能够静心欣赏艺术之美妙的年轻女人,在现今这个急功近利的浮躁社会里,实在是不多。
他上前搭讪:“您喜欢这幅画,是吗?”
谭斌转身,看清对面站着的男生,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一个短短的马尾辫,衣着粗看不修边幅,细看别具匠心,长着一张清爽漂亮的面孔,气质恍若年轻时的冯德伦。这身独特的装扮已将他的身份表明无遗,再瞄一眼墙上的画家简介,加上他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自得与期盼,她便将这幅画的作者,和眼前这位美少年款的男生画上了等号。
于是她回答:“对一件艺术品来说,仅用喜欢不喜欢来评价,实在太亵渎了。你欣赏它,难道不是因为它与你的心灵极度契合,打动了你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吗?”
这句话让沈培几乎立刻将她引为知己。随后两人交换通讯方式,约会,随后而来的是其他更亲密的方式,直至谭斌成为他的女朋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找一个在外企任职的女友。在他的眼里,此类女性过于市侩势利,非常不可爱,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找个同行。但遇到谭斌之后,他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类女人,外表斯文,性格却像男人一样坚定,且目标明确,永不言败,从不会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哭泣。
沈培被深深地迷惑,然后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那时他才知道,英语形容一个人坠入爱河为“fall in love”,是多么贴切。
不过谭斌一直没敢跟他说,当初她停下脚步,是因为那天穿了双新鞋,夹脚,很疼。即使后来沈培发现她其实对绘画一窍不通,参观画展只是为了附庸风雅,她也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他,决定把这个秘密永远保守下去。
不同的人执着于不同的东西,谭斌承认,自己最大的弱点是难以抵挡美色的诱惑。就这样,她跟沈培相处了整整两年。
“来,给你看样东西。”
沈培收起画笔,拉着她的手,掀开画架上的白布。
三十厘米见方的油画,背景是一片朦胧的新绿,影影绰绰的旧屋顶,树干后探出少女羞涩的笑脸,两条油黑的长辫垂落肩头。
“猜猜,这幅画叫什么?”
谭斌凝神端看,画面中似有轻风吹过,斜飞的柳枝,撩起画中人纷乱的刘海儿,露出明净的额头。
她犹豫着试探着问:“二月春风似剪刀?”
“对,”沈培击掌,显得分外高兴,“《春风》,就是《春风》。”
画中的少女笑容纯真,眉眼分明是谭斌,只是比她年轻得多。谭斌伸手摸过去,大惑不解地问:“这是我?”
沈培说,没错,和他梦中的情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