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挑战

恍惚中,她似乎躺在草地上睡了一觉。

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有脚步声逐渐接近,谭斌惊醒,一下坐起来。待看清来人,她松了口气,又躺回草地。

沈培在她身边坐下,一下一下地理着她的长发。谭斌的头发又厚又密,修发时需要发型师刻意打薄。

“都说长这样头发的人,性格桀骜不驯。斌斌,将来驯服你的人,不知道是谁?”沈培的声音里充满不易察觉的忧伤。

谭斌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沈培又重新闭上,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无端端文青脾气发作。

“过来做什么?不用陪朋友?”她顾左右而言他。

“谭斌。”

沈培贴近了叫她,眼睛里是她不熟悉的忧郁。谭斌的心口无端震荡。

沈培并不是缺根筋,他只是生性平和,万般烦恼皆不上身,这才是大智若愚的真智慧。

“你今天怎么了?怪吓人的。”谭斌想坐起来。

“我一直看着你,知道你不太高兴。谁得罪你了?”

谭斌一怔,她的确忘了,画家们最大的特征是敏感,但她也不知道方才为什么会不高兴。是因为融不进沈培的圈子吗?还是嫉妒他和其他女孩过于亲近?好像都不是。

“说什么呢?我一直好好的,关别人什么事?”

“你说好就好吧。”沈培叹气,脸色暗淡下来,“我知道你从来不愿意和我说太多,因为我帮不到你。可是斌斌,你每天都那么端着,累不累?说实话,我一直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可我的努力看

起来总是很傻。”

也许过于寂静的环境令人恍惚,沈培像是认定了,一定要敞开了和她坦诚相对。

谭斌不出声,沈培只好继续:“我想白了头发,也无法理解你们这种人,赢过了还想赢更多,爬到一个高度还要爬得更高,每天见人三分假笑,私下里却斗得一塌糊涂,到底为什么?很有满足感吗?”

为什么?谭斌答不出来。只知道你可以不斗,职场中也能生存,但注定了永远是垫脚石。

这些年过惯了一惊一炸的日子,每天的心情都像飘忽不定的中国股市,高开低走已是见怪不怪。牛气冲天的时刻,突然砸下一个噩耗,全盘崩溃,谭斌经历的,也不是一次两次。心灰意冷的时候,她也想过,还不如学人做只金丝雀。可也只是想想而已。那一行人才济济,要求色艺俱佳,不见得就比职场好混。而且收起所有自尊放低了姿态去讨一个人的欢心,更需要天分。

她做不到。

从五年前的某一日,谭斌把自己破碎的心脏攒在一起,重新填入胸腔,就已经明白,她只能在这条窄窄的路上跋涉,再没有选择。那样的海誓山盟最终都能变成一个笑话,她再也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再也不会轻信旁人给她的承诺。

见她沉默,沈培轻轻地摇摇头,也在她身边躺下,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沈培的声音似从地底传出来。

谭斌取笑他:“红颜逝去只剩下如花?”

“这几天一直做噩梦,眼睁睁对着画布,一笔也画不出来。有人在耳边不停说,沈培,你江郎才尽了!醒过来一身冷汗。”

类似的梦境,谭斌也经常遭遇,只是版本不一样。总有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梦里声嘶力竭地对她大喊:“Cherie Tan,你丢了一单大合同!”

这情景有点儿滑稽,两人各有各的心事,彼此却无能为力,完全冷暖自知。

谭斌心中恻然,洒脱如沈培,也逃不过同样的苦恼。她抚着他脑后柔软的头发,慢慢说:“真有这一天,小培,我养你。”

“斌斌,谢谢你……”沈培很容易就被感动,紧紧抱住她。他知道都市中有太多女子,期望男方是台永不枯竭的提款机。能有一个女人诚心实意地对他说“我养你”,他已觉自己过于幸运。

两人都不说话,只觉得这一刻颇有相依为命的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