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追寻

谭斌摇摇头:“我们势在必得,FSK一样的。我们在分析他们,他们肯定也在算计我们,我们若出个百分之九十的低价,焉知他们不会低到百分之八十五?恐怕这折扣数还得更高,低到百分之八十才有胜算。”

曾志强说:“那还玩什么?这么低的折扣,Kenny和李先生都没有权限批准,MPL能批准这个折扣的,全球大概只有一个人,Robert Simon, MPL全球副总裁。退一万步说,就算Simon批了这个折扣,明年的gross margin(毛利)还能看吗?”

乔利维说:“Crazy!全他妈疯了!Ray若在,哪儿轮得着我们伤这种脑筋?”

于晓波赶紧制止他:“老乔你闭嘴吧,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不想混了?”

四个人讨论了很久,也没有什么结论。最后一致同意,共同起草一个邮件,把方才关于折扣的话题做个汇总,由谭斌发给刘秉康和李海洋。最终的裁决权还是交给大老板们比较合适。

谭斌照此以四个人的名义发出了邮件。不过在走出会议室之后,她又给刘秉康补了个短信,告诉他自己会尽快和田军见一面,设法确认一下预算的可信度。

刘秉康给她回了一个单词:OK。

谭斌电话约田军周末打壁球,田军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酣畅淋漓地打过三局,两人坐在壁球馆的咖啡厅喝下午茶。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室内,温暖而舒适,恰好那天北京的天气也很好,天瓦蓝瓦蓝的,难得还点缀着几朵白云,田军的心情便也十分地愉快。

两人从田毓晴明年要面对的中考开始聊起,聊到现在把一个孩子养到十八岁相当于五环内一套商品房的花费,再聊到如今物价飞涨、唯独工资不涨的遗憾,谭斌慢慢地将话题引到了她的套子里。

“听说普达每年年底,都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致力突击花钱,包括给职工年终奖,否则账面上盈余过多,年报就不太好交代。”

田军说:“尽是谣传,哪儿有这事?”

“可我听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到今年的年底,花钱的指标还剩二十九个亿。”

田军大笑:“二十九个亿?这是谁跟你说笑话呢吧?普达五年的利润加起来有没有二十九个亿还得另谈。”

“跟我说这话的人,态度很严肃的。那咱们打个对折?”谭斌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报出李海洋那份预算上的数字,“十四点五亿,有没有?”

田军一下不笑了,转过脸端详她半天,眼看谭斌神色镇定地望着他,并未有一丝异样,他移开目光,淡淡地说了句:“你愿意相信吗?你愿意相信它就是真的。”

从壁球馆出来,与田军告别,谭斌一边开车一边给刘秉康发了个短信:预算可信。

02

新工作周开始的第一天,上午十点,普达集采的商务标书准时发到各设备供应商联系人的邮箱里。

商务条款的应答,一如既往地繁琐和谨慎,对MPL中国的投标团队来说,又是几个早九点晚十点十一点的工作日,直到周四下午五点,才全部尘埃落定。

当晚九点,谭斌终于见到总部最终批准的集采折扣。折扣幅度大于以前任何一份合同,按照这个折扣计算,MPL整个集采的最终报价,比普达的集采预算大约低四千五百万欧元左右,也就是四亿五千万人民币,真的达到了预算的80%。但相较以往签订的合同,毛利也由平均15%左右降到了3%。

谭斌看着3%这个数字直皱眉头。她知道周末李海洋飞去欧洲总部,专门去见全球副总裁Robert,就为游说集采的折扣。可她想不到总部真能批准中国区要求的折扣深度,财务部门也不再纠缠中国地区过低的折扣对财务报表的冲击,可见今年的销售形势有多么严峻,否则不会从上到下,如此不计代价地要求赢单。但是价格降到如此地步,如此难看的毛利,一不小心就可能变成负利润,明年的日子可怎么过?去哪儿找高利润的新合同来填补这个无底的大坑,应付今年早早被透支的利润?

不过上面的大老板们既已做出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是谭斌这一层可以左右的。

谭斌将批准后的折扣数据输入报价工具,准备最终报价的文件。按说一切都没有问题,但她大脑皮层深处,似乎总有一点儿不安的预感。因为一切似乎过于顺利,而她难以忘记余永麟那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老觉得前方某处有个看不到的陷阱,正张大口等着他们跳下去。但她又说不出这点不安的源头出自哪里,只能寄望是自己神经过敏。

晚十点,谭斌亲手给商务标书贴上封条,亲眼看着助理和秘书一份份装箱,最后密封锁进文件柜,钥匙由她贴身保存。

明日一早,王奕将代表公司送标书去现场,并等待唱标的结果。

03

走出办公室,谭斌仰起脸朝着天空长吸了一口气。室外的空气清冷湿润,稀疏冰凉的雨点落下来,带着冬雨萧瑟的气息,她的心情却充满雀跃的愉快。

将近两个月的忙乱,终于告一段落了。等明日唱完标,程睿敏也就该回来了,可以轻松地陪着他过一个完整的周末。她甚至已经计划好,明天一下班就去超市买只甲鱼回家煲汤。

在自己家的楼下,谭斌站在大堂等待电梯,忽然觉得裤脚被扯了一下。她没有在意,往旁边让了让,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凑上来蹭着她,汪汪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