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她归还
就在方才,听到程老说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时,她就猜到了程老的顾虑。
大约是怕东西暴露,引来各方觊觎,令她深陷未知的险境。
为此,他老人家始终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了一次又一次风浪。
江挽晴很动容,但也知道,够了。
程老帮她够多了,她不能再因为一己之私,将压力与风险全数压在程老,甚至研究所所有人头上,令他们因她,遭受无妄之灾。
冲程老感激地点了一下头,江挽晴走上前来,看了看双目赤红的孔老,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一众老先生。
最后,视线落在逼问她的温老身上。
迎着温老沉下来的目光,她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
“我母亲临终前,的确将一些医书托付给我,让我好生保管,但我并不知道哪些医书分别是谁的。”
上京之前,她把医书托付给了绝对信得过的人,一本都没带上京。
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会联系对方,让对方把书寄来。
一旦联系,指不定会惊动什么人,顺藤摸瓜查过去。
她在京城面临未知风险就罢了,不能把风险也带到南城那边,所以——
“医书原稿暂时也不方便给出,诸位老先生若是信得过,给我一周时间,一周之内,我可以原封不动,把原稿默写一份,归还各位。”
“为何不直接归还原稿?”
温老沉下脸,“事到如今,你还想私藏?”
周也皱眉,“何必绕这么大圈子?在谁手上,你直说便是,我们自可以去取。”
江挽晴却摇头。
其他的可以商量,这一点,她不会让步。
“那些医书当中,不止有诸位的,我若说出去,难道不会引来别有用心之人?那是我母亲拼命想护着的东西,我不能冒这个险。”
温老不想再绕圈子。
他只想拿回当初的研究成果,至于是什么形式,没那么重要,但是——
“那么多医书,就算你都看过,你又记得多少?谁也无法保证,你是否胡诌糊弄人。”
江挽晴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眉眼清艳,流露出十足的把握。
“我记得温老您说过,您遗失的是两本眼疾研究手札,若是我没猜错,一本记外障,一本记内障。”
“外障那本开篇第一条,写的是‘外障者,翳膜遮睛,多因风热;内障者,神水不清,多由肝肾’,后面附的方子,头一个是蝉花散,蝉蜕、菊花、蒺藜、防风。”
她背得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内障那本,开篇写的是‘内障之成,非一朝一夕,其来渐,其去缓,治之不可急’,有一方叫还睛丸,用了楮实子、枸杞子、菟丝子、五味子。”
“还需要背其他细节的吗?”
会议室里几位老先生闻言,不约而同看向温老。
温老有些不可置信,定定看了江挽晴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是我手札上的东西,一字不差。”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别的他或许记不真切了,但“还睛丸”这个方子,连带着它记在哪本手札,哪个位置,他有印象。
不仅方子对,连出处都对。
温老看着江挽晴,目光复杂。
真是好生惊人的记忆力。
见温老认了,江挽晴微微点头,看向其他老先生,又道:“各位老师,劳烦写一份清单给我,那批医书里若是有,我看过,必定原封不动抄一份奉还。”
“若是不放心,等我抄好,诸位可以核对,有任何缺漏,随时来找我补。”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可若是那批医书里没有的,恕我无能为力。”
有人立刻质疑:“东西在你手上,有没有,还不是你一句话?”
“那谁又能证明,诸位说的每一样东西,当年都是我母亲带走的,都一定在那批医书里,而不是在旁人手里?”
江挽晴看向说话的那位,“当年霍老出事,东西散失,经手的人不止我母亲一个,各位把账全算在我母亲头上,算在我头上,可有实证?”
“强词夺理!”
李老听不下去了,冷声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私吞霍老一脉的绝学?”
“霍老一脉,嫡系的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也不成气候,奈何不了你,你就仗着这一点,把霍老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如意算盘打得倒响!”
江挽晴没有退,迎着他的话,语气也强硬起来:“这话我不敢苟同,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既然医书到了我母亲手上,未必不是霍老亲手交给她的。”
“我母亲也是霍老的弟子,霍老的绝学,其他师伯有资格继承,我母亲就没有?既然都有资格,我为什么要还?还给谁?”
“荒谬!”
李老脸色一沉,“苏清夷背叛师门、气死恩师,这是医学圈公认的事,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狡辩过去的?霍老若是还在世,她早就被逐出师门,哪来的资格继承?”
江挽晴眼底掠过一丝怒意,又被她强压下去。
她不卑不亢,寸步不让,道:“眼见才为实,当年的事,谁亲眼见了?所谓的‘公认’,说到底,也不过是传言。”
“巧言令色,混淆是非!”
一旁,孔老一声讽刺冷笑,懒得再跟她争这些医学圈早有定论的事。
他拿起笔,落笔很重,匆匆几行字,写下书名、卷册,又写了一句“经方辨证,半生所得,凡三册,附医案”。
写完,重重拍在桌上。
“一周之后,我要见到我的东西,希望你抄出来的效率,跟你这张嘴一样利索。”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其余老先生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陆续把要讨回的东西写下,起身离席。
会议室里只剩下研究所的几位老师。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又看向江挽晴,表情复杂。
江挽晴也知道,孔老他们只是暂时走了,不代表危机彻底解除。
她走到程老面前,郑重鞠了一躬。
“老师,对不起,是我牵连了您。”
“既然认我当老师,说这话就见外了。”
程老拍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转身先出会议室,边道:“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好。”
当年的事,她也想跟程老好好谈谈。
快手快脚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江挽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