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五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他有些微怔地看着我,仿佛把我方才那一刻的惆怅与轻松尽收眼底,见我惊讶地望着他,面上浮出一层复杂的神情,深黑的眼眸喜怒莫辨,轻挑剑眉,淡淡说道,“走吧。今日,会有场好戏看。”

为了配合宇文邕的装束,我特意选了套墨蓝色镶银线的暗碎花长裙,配镶玉坠银色流苏的耳环。盈盈走在他身边,看起来竟有几分和谐之感。并肩行至北苑的玉金殿,只见殿门大开着,有凉爽的风绕梁拂过,夹杂着一丝醇醇的酒香。

宇文护在玉金殿这样隆重的开宴,果然像是有大事发生。

我跟宇文邕分别向众人问了安,宇文护似是心情不错,指了指右侧下首位置,笑道,“你们两个穿得倒般配。……今日是邕儿大喜的日子,想来清锁也会为他高兴。”

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一眼宇文邕,他却只是一脸恍若无事。心中不禁疑惑,我僵硬地笑笑,朝宇文护微微颌首,算是答话了。抬眼看见无尘道人正坐在左侧上首位置,颜婉坐在他旁边,一袭粉红色桃花纹轻纱芙蓉衫,看起来十分喜庆,脸上化了浓妆,更显得娇艳动人,羞涩抬眼看向宇文邕,双目脉脉含情。

“无尘阁刚建了一半,道人就要走了,真是十分遗憾。”元氏一脸惋惜,举杯道。

我抬起头来,倏地一怔。方才心中有种又不好的预感,所以只顾低头吃菜,并未太过留意众人的言语。无尘道人要走?乍然听到这一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今日开此盛宴,就是为道人饯行的。道人有要事在身,我们也不便挽留。”宇文护闻言,也转头望向无尘,礼貌地说。

“贫道虽然心中无尘,可是身在冉冉浮生之中,却也做不到了无牵挂。总是有些不得已的羁绊。”无尘道人悠然说道。冠冕堂皇,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原来这场宴会是要给他饯行的。我微微一惊,心中随即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来,这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走了,我的威胁自然会少一些。揣测他离开的理由,恐怕是他口中那神秘的“地宫”出了什么事吧。

“道人艺高,自然身系万千众生的福泽。责任大了,牵绊也自然就多。清锁代天下人敬您一杯。”我心中喜悦,举杯说道,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灿烂。

“呵,这丫头嘴可真甜。”无尘大悦,眯着眼睛朝我举杯,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清锁此次回来,乖觉伶俐了不少,想来日后也会与婉儿相处融洽。”宇文护笑着接口道。

我闻言一怔,酒杯刚举到唇边,不由得停住动作。

“嗯,颜姑娘与司空大人有姻缘相,八字又合,乃是命中注定的金玉良缘。大人不如就成全了这对美眷。”无尘笑道。想必两人早已经通好气,只是挑现在这场合说出来而已。

“其实我也早有此意撮合他们,正好道人今日提起。你我二老就给他们做主了,也算是结了姻亲呢。”我心中暗哼一声,既能与掌握兵权的经略节度使结亲,又能笼络无尘道人,表面上看是一举两得,殊不知这无尘道人来历不明,此举实是引狼入室。

宇文护一边说,一边转头望向宇文邕,说,“颜姑娘才貌双全,邕儿也定会喜欢的吧。”

宇文邕戏谑地看我一眼,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说,“多谢皇兄美意。”看样子,他也早知道这个安排了,难怪会说有好戏看。看来整个宴会上,惟一刚刚知道的人,就是我了。心中不由蹿出一股怒火和恐惧,司空府已经有了个媚主子,若是颜婉再进门,我哪还有好日子过。可是这是宇文护的意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颇有些犹疑地望向元氏,目光中有些求助的成分。

元氏瞥见我的表情,开口道,“我们清锁知书达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耍小性的,是不是?”

我有苦说不出,只好僵硬地笑着点头。

“不过入门有先后,算来婉儿还应该叫你一声姐姐。邕儿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日后你姐妹二人雨露均沾,想来也不会厚此薄彼。邕儿,你说是不是?”元氏望向宇文邕,笑着问道。

“那是当然。”宇文邕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轻轻摩挲我的肩膀,说,“清锁对我情深意重,恭顺可爱,我怎么放得下她。”说着,作势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眸子里全是戏谑。我面上浅笑着,眼中目光却是怒火喷薄可以杀人的。恭顺可爱?哼,说的全是反话。

宇文邕见我这个样子,唇边扬起一抹邪邪的清淡梨窝,笑得更是惬意。

见我跟宇文邕如此亲近,颜婉脸上不由有些讪讪的,心中对我的厌恶怕是更深了一层,面上却含羞笑道,“日后还请清锁姐姐多多关照妹妹。”

我压制住心中的反感,正色道,“婉儿妹妹善良敦厚,无半点害人之心,能与妹妹这样的人才一同伺候司空大人,清锁高兴来不及呢。”说着举杯朝向宇文护和无尘道人,说,“恭贺姑父和道人结成姻亲,喜气盈门。”又转头看着宇文邕,扬了扬唇角,说,“恭喜夫君再得佳人。”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夫君。实事上我只是没有名分的侍妾而已,原本是没有资格叫他夫君的。这样说,无非是给颜婉听的。既然和她杠上了,就只有一直杠下去了。

无尘道人见前几天还闹着不许宇文邕纳妾的我是这种反应,眼中多了丝玩味和欣赏,道,“颜姑娘不如尽快回娘家省亲,等着司空府正式下聘。大冢宰大人到时便会为你主礼。贫道此次西行,正好可以护送你一段,不如明日一同启程。”

“婉儿听从道人安排。”颜婉恭谨道。

明天就走?虽然日后颜婉嫁进来会是个永久性的麻烦,不过眼下我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心念一动,说,“那青鸾镜呢?道人可有寻到了?”

无尘听我提起青鸾镜,目光一闪,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狐疑。我只是一脸无辜地回望着,说,“道人不是说那是不祥之物?还留在府里,终是让人无法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