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四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

第四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

一

带着这个疑问,我心下惊疑不定,刚想无声离开,脚下一软,还未等迈开脚步,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我忍不住呻吟一声,整个人就朝地上栽去……“谁?”宇文邕惊觉有人,条件反射地厉声喝道。一边大步走出房门绕到树后,见到是我,倏地一愣。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胃中绞痛被脚踝上更加浓烈的痛楚所掩盖,伤口忽然迸裂开来,殷红的血液汩汩流下来,染湿了裙裾,一片冰凉。

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崩裂开来,渗出血丝。

“好痛……”我脸上一阵青白,虚汗淋漓,声音微弱地呻吟道。

宇文邕迟疑片刻,俊脸上掠过一丝防备,终是横抱起我,朝房里走去。

身体软弱无力,意识已经模糊不清,隐约感觉有人狠狠把一碗苦药灌到我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上的疼痛逐渐缓解,我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镂金花帐,原来自己正躺在宇文邕奢华的塌上,脚踝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窗外的风卷来一丝凉意,东方微露鱼肚白,这一夜竟如此漫长。

胃中还是阵阵翻腾,脚踝隐隐作痛,想来他给我喝的定是些镇痛宁神的汤药,治标不治本。

宇文邕坐在红木桌旁,面无表情地抿口茶,抬眼看我,双眸炯炯。

“你怎么回来的?”他挑了挑眉毛问,声音中半点温存也无。

“……骑马回来的。”我身子虚弱,见他这种态度,故意打岔道。

“……我是问你,兰陵王怎会轻易放你回来?”宇文邕微微愣住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跟我打岔!”

“你去问他啊,我怎么知道。”我扬扬眉毛,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今夜已过,照大冢宰府这幅情景,想必面具将军已经顺利救出水牢里的北齐将士。

等等,兰陵王?电光火石间,脑中忽然好似有闪电划过,一瞬间照亮了内心深处的记忆。面具将军……兰陵王?仿佛一直徘徊在意识边缘的某处记忆骤然惊醒,炸雷一样轰响在心间。

相传兰陵王面容绝美,为了威慑敌人,上沙场时会总带上面具。……我从未想过,那个数次救我的面具将军,竟然是齐国名将兰陵王!

可是……兰陵王已经定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脸颊一凉,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泪水。睫毛微微抖动着,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宇文邕,不愿接受所以想再确认一次,“……你说那个面具将军是……兰陵王?”

看到我这个样子,宇文邕一愣,面上掠过一丝惊疑,顿了顿,说,“先帝在位的时候,我曾随军出征。传说齐国骁勇善战的兰陵王,面上总是戴着青铜面具,提醒我们要小心提防。”

“哦,那也许不是他呢。”我不甘心地说,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味道。……我多希望他只是个平凡人,可以与我一起归隐山林,相守到老。

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对我来说却这样难。

“……府中上下都病倒了,为何你独独没事?”沉默片刻,眼看宇文邕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探究复杂,我清醒过来,别过头拭去脸上的泪水,调转话题,单刀直入地问道。如果让他察觉我对兰陵王的异样,对他对我,终是没有好处。

“……怎么,你怀疑我?”宇文邕声音一沉,一双星眸颇具压迫性地望向我。

“……怀疑过,不过现在不了。”我留意他的神色,片刻之后,轻声说道。

“哦?为什么?”宇文邕怒气隐现的面色微微一怔,微眯了眼睛,傲然又有些疑惑的神情。

“……直觉。看你偷偷把药倒掉,想来你是装病,所以才会怀疑。可是……”我扫过他逼人的深眸,拉长了声音,转折道,“你要真想除了他们,大抵也不会用这么婉转的方式。你若下毒,必是见血封喉的,哪会容得别人苟延残喘。”

“哼,怎么,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听了我的话,宇文邕微微一怔,唇角扬起不以为意的冷笑。

“我说了,是直觉,跟了解无关。”我淡淡地回答,忽然又想到什么,扬声问道,“你可知道冢宰大人的旧疾是什么病?夫人呢,她得的又是什么病?”

“……大冢宰一直有心痛的毛病,平时吃药保养着,很少发作。夫人有很轻微的哮症,昨晚却一下子加重了许多,好几次险些背过气去。”宇文邕微一凝眸,一边也陷入沉思。

“我的胃不好,算是旧疾,脚踝却是新伤。即便有人也费了心思来害我,也来不及配治让我脚伤加重的药物吧。……府上每个人都是旧病复发,可每个人的旧病也各不相同……恐怕,这不是下毒这么简单吧。”我叹口气,心底浮上一丝怯意。想来多亏自己这几样旧疾都不致命,否则现在岂不岌岌可危?转念想起前几日的傀儡咒,隐约觉得这背后有股巨大而神秘的力量,仔细思索,却又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