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三章 落花春雨又逢君
“叉路口上有两条小路,其中一条是通往桃花源的。路口处各自着两个仙女,其中一个说的话有七成是正确的。另外一个的可能性是一成。你会选择问哪一个?”我没有回答,顿了顿,却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面具将军微微一怔,没想到我忽然会冒出这样一句问话。
“我会选择问一成的那个。因为只要去走与她答案相反的那条路,就有九成正确的可能。”我顽皮笑笑,继续说道,“虽然跟了你走,总有九成几率会赌赢。即使结果南辕北辙,我也无怨无尤。”
却也有些心虚地在心里问自己,内心深处,真就那么想离开宇文邕吗?他真就是那一成错误的答案吗?真就能稀里糊涂的放弃过去,远走高飞吗?……还是我对眼前这个人的感觉已经演化成一抹浓浓的无法掌控的眷恋?因为不想离开他,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听了我的话,他眼中漾起涟漪般的笑意,悠然说道,“我两个都不会选。世上本就没有桃源。世事往往弄人,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终是不可靠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恍惚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丝丝缕缕悲伤,刻骨铭心却转瞬即逝地在他眼中闪过,仿佛无意间碰触了尘封多年的伤口。可是那人是他,即使是痛楚,也疼得云淡风轻,幽雅如远山翠黛。
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只是傻傻地仰头望他。
“时候不早了,我已叫人备马送你回去。”面具将军侧身一步,片刻已经神色如常。不远处有小厮牵着马走来,高头大马嘶鸣一声,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即是逃出来的,又怎能让人送呢?”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撕扯起裙裾,在地上蹭了蹭,又抓起溪水边湿润的泥土往脸上抹了一把。
他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唇边忍不住挂了一丝浅笑。
这样一弄,才多了几分憔悴委顿的感觉。
脚伤尚未全好,我要靠小厮扶着才能上马,看看现在的自己,已经很有忍辱负重仓皇逃跑的样子。
马蹄声踏踏作响,行出几步,忍不住又回过头,像个不相信大人的孩子,颇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冽地问,“……三日后,你会来的,对吗?”
明月高悬,他站在花木扶疏的青翠林间,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羞涩地轻扬唇角,他的眼睛,总能给我安心的感觉。我转过头,朝大冢宰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已是半夜,当我驶入城门,街上只有零星守卫,只有几户朱门悬着几盏荧亮的灯笼。
圆盘似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天色黯淡下来。我的脚踝本来已经近乎痊愈,此刻却倏地一痛,伤口仿佛撕裂一般地剧痛起来。
胃中好像有什么翻腾起来,阵阵绞痛。记得曾听侍女碧香说笑,我以前胃口不好,时常痛得蹙眉,就好像西施一样。可是我这几日被阿才悉心照顾饮食,胃被养得很好,没理由发病的……越是接近大冢宰府,身上的痛楚就越加强烈!
在大门口勒马停下,我浑身疼痛难忍,已经不用再装出委顿的样子,踉跄跌下马去。仰面摔在地上,依稀看见门楼顶上的瓦片里有一抹若隐若现地淡黄色,来不及多看,胃里又是一阵绞痛。门口的侍卫认出是我,七手八脚地将我扶进府中。
这才发现,往常堂皇富丽,井井有条的大冢宰府,今日却是说不出的萧索沉寂,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时不时有几声哀嚎划破夜空,说不出的凄厉痛苦。
忍着剧痛向宇文护所在的正房走去,却被个面生的下人拦住,急急劝道,“大冢宰大人旧病复发,不见任何人的。”
旧病复发?我心中一惊,随即又问道,“那夫人呢?夫人在哪?”
“夫人重病,皇上派了御医来诊治。……府上的下人也病了不少,宫里也拨了不少人手过来。”
“……皇上和司空大人呢?也病了吗?”我勉励支撑着旁边的石桌坐下,疼得脊背阵阵冷汗,隐约觉得此事蹊跷,是以问得详尽些。
“皇上前儿个清早就已经起驾回宫,大冢宰大人是昨晚才病倒的。司空大人也身子不爽,御医给配了药,正在房间休养呢。”
照这情景,看来他们也无暇顾及水牢的事了。可是为何冢宰府的人会一夜之间全数病倒?连我自己都深受其害?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我扶着桌子站起身,踉跄着朝宇文护的房间走去。“你去派人检查一下厨房,看是不是有人在食物里下了毒,就说是夫人让查的。”因为内心细微的紧张和恐惧,我变得声色俱厉,那小厮被我唬了一跳,急急应了一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我勉励行过西苑的月牙门,蓦一侧头,透过层层花木,却隐约看到镂花的窗边坐着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一袭孔雀蓝色长衫,肤色黝黑,面容雕刻般俊美,周身散发英挺之气。——正是宇文邕。
只见他似是无意地环顾一下四周,却并没有看到站在花架后的我。扬手把一碗汤药顺着窗口倒掉,眉宇间凝着一抹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