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_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蓝色的一方终是胜了,众将士疲惫的清理战场,压走战败的俘虏,同时也拯救己方的生还者。压在我身上那个断了手的士兵被救走,我眼前呈现出一片灰暗低迷的天空。眼眶酸酸地刺痛着,我无意识地望着半空,却正对上一双湖水般幽深宁静的眼眸。

暗红色的天边,最后一丝阳光缓缓消失。他身上的银色铠甲熠熠生辉,月光一般清冷闪耀,这张狰狞肃杀的面具如此熟悉,心中空前混乱的我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俯身扶起我,面具后的双眸澄明如镜,冷漠无波,手掌却是宽厚而温暖的,热力透过衣衫渗入我的皮肤,那样轻易就摇下我眼中的泪水……“为什么……为什么人一定要互相算计,自相残杀?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一定要你死我活?为什么?为什么要有战争……”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我忽然拽住他的衣袖,眼中一片迷茫,喃喃地说。泪水簌簌地滚落,心中的酸涩更甚眼眶。

面具后的眼眸微微一怔,颇有些审视地看着我,隐隐可以看见他浓黑修长的睫毛蝶翼般翩跹。

“无论哪个人死了,都会有别人会为他难过的吧?……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要让别人难过……”不知不觉我已是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说,双手还紧紧握着他的衣袖,脑中一阵眩晕,意识渐渐抽离……

隐约看见面具后面,他湖水般宁静无波的眼眸掠过一丝波澜,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为我揩去脸上的泪水,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一把将我横抱在怀里……

这个怀抱好温暖,这似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真正安心的感觉,隐隐散发着一种独一无二的香气,清幽寡淡,沁人心肺……在这样的馨香中,我渐渐失去知觉,恍惚中只觉置身云里雾里,温暖而柔软。

四

倦倦起身,已是日上三竿。在这僻静的军营里修养了几日,前些日子所受的惊吓终于渐渐消退,转而化成一股柔韧的坚定来——我要活下去,弄清楚我的过去,走向我自己掌控的未来。

照顾我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兵,名叫阿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说话声音清清脆脆。他说我昏迷了二天二夜,他家将军来瞧过我一次,前夜已经奉旨班师回京了。

“你们的都城是哪里?”我好奇的问。当今版图四分五裂,不知他们是哪一方的。回想起那面冰冷面具后宁静幽深如湖泊的眼眸,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温暖来。

“……邺城。”阿才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邺城……”我无意识地重复道。那他应该是北齐的将军了。我虽然失忆了,可是常识性的东西深印在脑海中,还是知道的。

“……你家将军叫什么名字?”我轻声问,想到自己曾被他抱在怀中,拽着他的袖口语无伦次,脸颊飞快泛过一丝红晕。

“……我家将军骁勇善战,对老百姓也好,姑娘回城之后自会听到他的威名。”一提他们将军,这小兵立即满脸景仰和得意的表情,不敢说他名讳,反倒一脸骄傲的跟我卖了个关子。原来他是把我当成这附近的民女了。

若要真是普通的民女还倒好了,起码有个家,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黯,说,“烦劳你这么久,我也该走了。”我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一指,“对了,从这一直往那个方向去是哪里?”

阿才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都是些小镇子,过了邙山,再远就是长安城了。”

念及长安,我若有所思。昨夜午夜梦回,我起身走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却陡然看见西方不远处升起一道熟悉的绿光,穿透力极强,荧荧惑惑,光芒万丈……脑中陡然浮现三个字“青鸾镜。”

可是,“青鸾镜”又是什么?

“阿才,听说过‘青鸾镜’吗?”我试探着问他。

阿才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我这样一个乡村民女,也知道青鸾镜的传说。

“‘鸾镜一出,天下归一’,相传,拥有青鸾镜的人便可坐拥天下。”阿才的表情神乎其神,“我听说,青鸾镜乃是仙家之物,无意中流落凡间,只有九五至尊的人间帝王才配得起它。”

“那岂不是人人争抢?”看他那正色的模样,我忍不住揶揄道。

“那当然了!”阿才一副很神气的样子,“假如我知道青鸾镜的下落,我一定抢过来献给我们将军!”

跟阿才道了别,他以为我就住在刚攻下的城里,也不挽留。我牵着他送给我的枣红马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想着,天下之大,怎会没有我元清锁的容身之处?可是,难道我真甘心这样离开,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不由自主地,我朝着青鸾镜出现过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马蹄声踢踢踏踏,行得慢且平稳,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辆精美华丽的马车行过,锦白的帘子上坠着丝丝缕缕的红色流苏,车夫头戴黑帽衣着整洁,应该出自大户人家。我行得慢,策马让到一边,不经意地转过头去,只见马车上的窗帘被轻轻撩起,露出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孔。纤纤素手轻掠窗纱,见到我,黛眉轻挑,露出一个惊讶表情,说,“清锁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愣。清锁?她是在叫我?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已经叫车夫停车,踏着碎步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仰头看我,说,“清锁姐姐,我是朝中大臣之女颜婉,曾在大冢宰府与姐姐有一面之缘……姐姐不记得了吗?”

原来只有一面之缘,我暗暗松口气,翻身下马,淡淡施个礼,说,“清锁见过颜姑娘。”

颜婉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挽住我的手,说,“姐姐这是去大冢宰府吧?大冢宰大人过寿,听说司空大人也在那里呢。爹爹让我带着贺礼先到,没想就碰到姐姐了。”

“……啊,是啊,真巧。”我赔笑道,心中却暗想,看她这么热情,同行一段是在所难免,生硬拒绝反而惹人怀疑。不过无论如何也要在到达司空府之前甩掉她,不然岂不是自投罗网。

“清锁姐姐在司空府日子过得可好?司空大人公事繁忙,时常好几个月不在府上,姐姐可要独守空房了。”说完,完颜莞用绛色水袖掩了口,轻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