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要是你们都在就好了!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素绢,正一点一点把东京城的喧嚣裹住!
御街两侧的灯笼次第点亮,暖光顺着青石板路漫开,把游人的影子拉得又软又长!
周易牵着赵盼儿的手,顺着御街往王府的方向慢慢走,身后跟着两个拎满了零碎物件的亲随!
有半兜刚出锅的蜜饯,两朵从巷口花婆那里买来的新鲜栀子,还有赵盼儿在书坊前站了半刻钟才狠下心买下的半卷宋人小令!
街上的人渐渐稀了,白日里挤得水泄不通的摊子也开始收摊!
卖炊饼的老汉正往担子上盖油布,见到两人过来,还笑着欠了欠身!
赵盼儿脚步放得很慢,指尖还留着方才在樊楼外买的冰雪冷元子的甜香,掌心被周易稳稳攥着,暖得发烫!
她从前在东京讨生活时,日日都提着一颗心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从未像今日这样,只管安心跟着身边人走,连脚下的小水洼都有人提前侧身替她避开!
进了王府正门,穿过垂花廊时,晚风卷着檐下铜铃的轻响吹过来,赵盼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一整天的光景竟就这么滑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沾着一点桂花碎的裙角,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下去,连脚步都比来时轻了几分!
周易侧过头,把她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神色看了个分明,忍不住暗笑!
东京城今夜的灯火、市集的热闹、沿街数不清的吃食玩意儿,放在千年之后不过是最寻常的市井日常,可落在这个时代里,却已是顶难得的太平景致!
说到底古代生产力摆在那里,大半百姓终日为温饱奔波,能像这样抛开生计、慢悠悠逛上一整天的人本就寥寥无几,也难怪她从出门起,眼睛就亮得像盛了星子!
踏过正院的青石板,刚绕过影壁,周易才慢悠悠开了口:“没玩够?”
赵盼儿脸上那点还没藏稳的雀跃像被人撞破似的,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端出往日里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还行!比钱塘县热闹多了!”
周易看得好笑,伸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纵容!
“在我面前,就不用端着那套分寸了!”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做你自己就好!”
赵盼儿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廊下的灯笼光落在她眼尾,那点强压下去的软意忽然就泛了上来!
这些年她从钱塘到东京,步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见人先留三分小心,遇事先裹一层坚壳!
早已习惯了用得体和周全把自己裹起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不必伪装,做自己就好!
她望着周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只有清清楚楚的温和!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好!”
“今日早点休息!”周易抬手替她拂去肩头上沾的一片落絮,语气里带了点秘而不宣的笑意!
“明天还有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你!”
“重要的事情?什么重要的事?”赵盼儿抬眼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周易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里的坏笑几乎要漫出来!
“明天要给你试衣服——我们成亲时要穿的那一身!”
赵盼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脸颊,连脖颈都泛上了一层薄红!
方才逛了一整天都没乱的心跳,此刻骤然撞得胸口发疼!
那些压在心底的、关于大婚的细碎想象,此刻全涌了上来,搅得她脑子都有点发懵!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飘向廊下的雕花栏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利索了:“我……天色不早了,我先回院子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她转身就往春风苑的方向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连裙摆扫过路边的花丛,带落了一地细碎的白花都没察觉!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周易忍不住扬声喊了一句:“慢点跑,夜露重,小心脚下青苔摔着!”
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赵盼儿的脚步顿了半瞬,却没敢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
等她一阵风似的冲进春风苑,院角石桌边正就着月色喝茶看星星的孙三娘,手里的茶盏都差点端不稳!
她望着赵盼儿几乎是撞进来的背影,满脸疑惑地扭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嘴里忍不住嘟囔:“这是咋了?后脚跟被狗撵了?”
赵盼儿回到房间,反手“咔嗒”一声把房门掩死,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扶着自己滚烫的胸口!
只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上的热度半天退不下去,连指尖都泛着热意,整个人像被浸在暖融融的春酒里,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飘的醉意!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指腹触到滚烫的脸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轻轻飘出来,声音轻得像耳语,又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敢信的颤意!
“成亲……”
“我要成亲了!”
从前在钱塘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就困在了贱籍的枷锁里,连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光景!
这一切来得太暖,太不真实,像一场伸手一碰就会碎的好梦!
她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眼底的笑意里忽然漫上了一层湿意!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揉碎:“爹,娘,要是你们此刻也在就好了!”
她多想想让爹娘看一看,如今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孤女了!
她挣开了枷锁,遇到了良人,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提着心过日子,再也不用在深夜里独自撑着一片天!
窗纸上的月光慢慢移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软!
窗外孙三娘收拾茶盏的轻响传进来,远处王府更夫的梆子声遥遥飘来!
赵盼儿抬手抹了抹眼角那点湿意,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这一场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婚,真的就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