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花钱买兵
有人已经开始算账了,拉着旁边的人掰手指头。
有人转身就跑,连招呼都不打,跑回家拉人去了。
有人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侯三:“侯哥,亲戚算不算?朋友算不算?同村算不算?”
侯三看着他。
“只要是人,活的,愿意来当兵的,都算。”
那人咧嘴笑了,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
狗四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跑的跑、散的散,挠了挠头。
“四哥这一招,真高。”
侯三看了他一眼。
“高?高个屁。这是拿银子砸,银子砸下去,是个人都动心。”
狗四笑了。
“那你也去拉几个?你家不是还有几个堂兄弟吗?”
侯三看了他一眼。
“早拉来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
狗四不笑了,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
三天后的清晨,县衙门口黑压压一片,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尾。
侯三站在门口,嘴张着,合不上。
狗四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四从二堂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眉头皱了一下。
“多少?”
他的声音很轻。
侯三咽了口唾沫,翻开本子,手都在抖。
“四……四哥,一千八百三十七个。”
他的声音像蚊子叫,又像打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狗四站在旁边,嘴张着,合不上。
一千八百三十七个,三天,从哪儿冒出来的?
李四看着那些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有扛着锄头的,有提着扁担的,有牵着牛的,有赶着羊的。
有人还穿着睡觉的衣裳,有人光着脚,有人脸上还带着锅灰,像是刚从灶台边跑来的。
“哪儿来的?”
李四问。
侯三翻开本子,念道:“王家寨的来了三百二十个,张家村的来了二百八十个,刘家屯的来了一百五十个,县城里的来了四百个,还有从隔壁县跑来的……”
李四打断他。
“隔壁县?”
侯三点头。
“对,隔壁清远县的,听说咱们这儿招兵,跑来了一百多个。”
他顿了顿:“还有从郡城跑来的。”
李四的眼睛眯了起来。
“郡城?”
侯三咽了口唾沫。
“对,郡城的,二十多个,说是……说是听亲戚说的,这边招兵,待遇好,就跑来了。”
狗四凑过来,压低声音。
“四哥,一千八百多人,咱们养得起吗?”
李四看着他。
“养不起也得养。”
李四站在台阶上,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壮的,有弱的,有精神抖擞的,有萎靡不振的。
“但是……”
“歪瓜裂枣,我不要。”
侯三愣了一下。
狗四也愣了一下。
“老的不要,少的不要,胖的不要,矮的不要,有病的不要。”
李四看着侯三:“你去挑,一个一个挑,符合条件的留下,不符合条件的,发五十文路费,让他们回去。”
侯三咽了口唾沫。
“四哥,五十文……是不是少了点?”
李四看了他一眼。
“少?大老远跑来,一文不给也是常理,给五十文,够他们吃顿饱饭,够买双草鞋走回去,不少了。”
他顿了顿:“再说了,咱们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则省。”
侯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下台阶。
狗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站在人群面前,开始挑人。
“你,出来。”
侯三指着前排一个瘦高个,那人二十出头,长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那人走出来,站在一边,低着头。
“你,出来。”
侯三又指着一个人,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腰都直不起来。
那人走出来,跟瘦高个站在一起。
“你,出来。”
一个矮胖子被点了名,身高不到五尺,肚子倒是挺大,走出来的时候还在喘。
一个接一个,侯三的手指像点名一样,在人群里指来指去。
被点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站在左边,黑压压一片,有人低着头,有人搓着手,有人偷偷往李四那边看,脸上全是忐忑。
剩下的站在右边,一个个挺着胸膛,眼睛发亮,像等着被挑选的牲口。
侯三挑得很仔细。
他走到一个人面前,上下打量,让他伸出手,看看有没有老茧,让他走几步,看看腿脚利不利索,让他张开嘴,看看牙齿全不全。
狗四在旁边拿着本子,一个一个记。
“这个太老了,不要。”
侯三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那老头六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都在抖。
狗四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这个太小了,不要。”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猴,个子才到侯三肩膀。
狗四又画了个叉。
“这个太胖了,不要。”
一个胖子,走路都喘,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肚子大得像怀了孕。
狗四再画个叉。
“这个太矮了,不要。”
一个矮子,身高不到五尺,站在人群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狗四继续画叉。
“这个有病。”
一个人咳嗽个不停,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有血丝。
狗四画叉。
“这个也有病。”
一个人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狗四画叉。
挑了一个多时辰,侯三的嗓子都喊哑了,狗四的手也记酸了。
左边被淘汰的人越来越多,右边留下的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侯三拿着本子走回李四面前,声音沙哑。
“四哥,挑完了。”
李四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淘汰了多少?”
侯三咽了口唾沫。
“四百六十三个。”
他顿了顿:“留下的,一千三百七十四个。”
李四点了点头,把本子递回去。
“给淘汰的人发路费,每人五十文,发了让他们走。”
侯三点头,转身去安排。
被淘汰的人站在左边,黑压压一片,四百六十三个人,脸上全是失望。
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搓着手叹气,有人偷偷抹眼泪。
他们大老远跑来,以为能吃上一碗饭,没想到被刷下来了。
侯三走到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四哥说了,你们大老远跑来,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每人五十文路费,够你们吃顿饱饭,买双草鞋回去。”
人群里有人撇嘴,有人叹气,但没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