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狼来了

蛮人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马腿睡着了,有的躺在烧焦的草地上,有的抱着刀,眼睛通红,满脸疲惫。
巴图鲁站在大帐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穆尔从旁边走过来,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首领,再这样下去,顶不住了。”
穆尔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弟兄们许久没合眼了,马也跑不动了,李四要是这时候打过来,咱们……”
“他不会打过来。”
巴图鲁打断他,声音很沉:“他就是在耗咱们,等咱们耗垮了,他才会打。”
穆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巴图鲁看着南边的方向,风吹过来,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穆尔。
“他们不就是仗着马快吗?”
“你去隔壁部落,找达尔罕,请他带几百人埋伏在路上,李四的人再来,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穆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达尔罕会帮咱们吗?”
巴图鲁看着他。
“告诉他,李四身上有铁甲,有复合弓,有长枪,打赢了,装备分他一半。”
穆尔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巴图鲁站在大帐门口,他的手攥着弯刀,指节发白。
……
侯三和狗四站在李四面前,十分的激动。
蛮人已经许久没有合眼了,精神状态很差,但是李四他们的精神状态却很好。
因为他们有一百四十九人,分成了三波,每次只去五十个人,剩下的人则是留在原地休息。
“四哥,什么时候发起总攻?”
侯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快了。”
“但他们肯定会叫外援,咱们必须尽快。”
他站起来,把树枝扔了,看着侯三和狗四:“但在发起总攻之前,先给他们上演一场狼来了的故事。”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四哥,什么叫狼来了?”
李四没解释,翻身上马。
“所有人上马,跟我来。”
一百四十三个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如雷,跟在李四身后,朝着部落的方向冲去。
巴图鲁站在大帐门口,正在等穆尔的消息。
忽然,南边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马蹄声,是喊杀声,铺天盖地,像山洪暴发。
他的心猛地一沉,冲出帐篷,朝南边看去。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一百多匹战马正朝这边冲来,马上的骑兵举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前面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粗布棉袄,腰间挎着一把青黑色的窄刀,风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李四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蛮人们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连刀都没拿,有的光着膀子,有的穿着裤子。
巴图鲁的脸白了,拔出弯刀,大吼一声。
“列阵!列阵!准备迎敌!”
蛮人们手忙脚乱地排成几排,前排举盾,后排搭弓。
巴图鲁站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看着那队骑兵越冲越近,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擂鼓一样。
他想起赤那,三百人,全死了。
他想起那些火箭,那些烧焦的帐篷,那些疲惫不堪的弟兄。
他咬着牙,握紧弯刀,等着那队骑兵冲过来。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那队骑兵忽然勒住马,调转马头,跑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土慢慢落下。
巴图鲁站在营地前面,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地平线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恐惧到疑惑,从疑惑到愤怒,从愤怒到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李四……”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巴图鲁刚回到大帐,还没坐下,南边又传来喊杀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抓起弯刀冲出帐篷。
地平线上,尘土飞扬,又是那队骑兵,又是那个骑白马的人,又是那一百多杆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列阵!列阵!”
巴图鲁扯着嗓子喊。
蛮人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还在打瞌睡,有的揉着眼睛,有的连刀都拿不动了,摇摇晃晃地排成几排。
那队骑兵冲过来,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勒住马,调转马头,跑了。
巴图鲁站在营地前面,看着那队骑兵消失在地平线上,脸涨得通红。
“李四!”
他的吼声在草原上回荡,像受伤的野兽。
他转身走回大帐,一屁股坐在虎皮毯子上,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大口。
酒还没咽下去,南边又传来喊杀声。
他放下碗,冲出去。
骑兵冲过来,冲到一半,跑了。
回来。
冲过来。
跑了。
回来。
冲过来。
跑了。
反反复复,像耍猴一样。
巴图鲁站在营地前面,浑身发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四!你要打就打!跑来跑去,算什么英雄!”
没人回答他。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穆尔从旁边走过来,脸色也不好。
“首领,他们这是在消耗咱们的体力。”
巴图鲁咬着牙。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大帐,把弯刀往桌上一扔。
“不出来了,他们来,不管,死也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南边又传来喊杀声。
巴图鲁坐在虎皮毯子上,一动不动。
穆尔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动不动。
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像踩在他们心口上。
穆尔的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巴图鲁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喊杀声到了最响的时候,忽然停了。
马蹄声也停了。
巴图鲁和穆尔对视一眼,谁也不说话。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毡壁的沙沙声。
然后,喊杀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草原尽头。
巴图鲁坐在虎皮毯子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又一轮喊杀声过去了。
巴图鲁坐在虎皮毯子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敲着。
穆尔站在他旁边,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
帐篷外面,蛮人们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马腿睡着了,有的抱着刀打盹,有的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