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夜袭
李四没说话,骑在月驹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狗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四哥,咱们怎么打?一百多人打一千多人,正面打肯定不行。”
李四看着他。
“夜袭。”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帐篷。
“白天他们在明,咱们在暗,晚上他们在暗,咱们也在暗。”
他顿了顿:“但咱们的眼睛,比他们的好使。”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四哥的眼睛,晚上看得比白天还清楚,像猫头鹰一样。
有这双眼睛,夜袭就有了一半胜算。
……
天黑透了。
月亮被云遮住了,草原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四骑在月驹上,带着一百四十三个人,猫在部落南边三里外的一处洼地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和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
李四翻身下马,猫着腰,往前走了几十步,趴在一个土坡上,往部落的方向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盏灯。
帐篷的轮廓,篝火的余烬,拴马桩的影子,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看见的不止这些。
帐篷后面的草丛里,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
趴在草里,一动不动,手里握着刀,弓搭在弦上。
帐篷里也有人,但躺着不动,姿势僵硬,像是稻草扎的假人。
李四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埋伏。
他知道蛮人会防备,但没想到防备得这么周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夜袭。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周明德通风报信了。
只有这样,蛮人才会提前设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部落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来,冷得刺骨,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帐篷后面的草丛里,那些趴着的蛮人还在等,等他们摸进去,等他们上当。
他慢慢退了回去,猫着腰,回到洼地里。
侯三凑过来,压低声音。
“四哥,什么时候动手?”
李四看着他。
“不动手。”
侯三愣住了。
“不动手?那咱们……”
李四抬手打断他。
“有埋伏,帐篷后面藏了几百人,帐篷里是假人。”
他看着侯三:“周明德给蛮人通风报信了。”
侯三的脸白了,狗四的脸也白了。
一百多个人站在洼地里,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狗四咽了口唾沫。
“四哥,那咱们怎么办?撤?”
李四闻言,此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若是打,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自己人少,对方人多。
本来想凭着偷袭致胜,可没有想到周明德那个王八蛋连个牲口都不如,竟然给敌国的人通风报信。
若不是他李四拥有一双可以透视和远视的双眼,现在还真的踏入敌人的包围群了。
可不打,回去也是一个死,周明德会以逃兵的名义带着人剿灭他。
可打,也是死路一条。
想了半天,李四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非常妙的好办法。
“你们晚上埋伏,白天肯定要睡觉吧?现在你们在明,老子在暗,那老子就让你们白天也睡不好觉!”
说罢,李四看向了侯三狗四,说道:“撤!”
侯三愣住了。
“撤?四哥,不打了?”
李四没说话,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南边走。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带着一百多个人跟上去。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风吹过草尖。
队伍走了很远,洼地消失在夜色里,部落的帐篷也看不见了。
李四才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地上。
侯三和狗四跟过来,蹲在他旁边。
“打不了。”
李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们有埋伏,咱们这一百多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侯三的脸白了。
“那咱们就回去?回去周明德也会收拾咱们……”
李四看着他。
“谁说咱们回去?”
侯三愣了一下。
“不回去?那去哪儿?”
李四站起来,看着北方。
草原上一片漆黑,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侯三和狗四。
“他们晚上埋伏,白天肯定要睡觉,现在咱们在暗,他们在明。”
他顿了顿:“那咱们就让他们白天也睡不好觉。”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都不明白。
李四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
“明天一早,挑五十匹最好的马,五十个最擅长骑马的弟兄,去佯攻。”
狗四挠了挠头。
“佯攻?四哥,什么叫佯攻?”
“就是只骚扰,不打。”
李四看着他:“冲到帐篷外围,射几箭,喊几声,转身就跑,他们追出来,咱们就跑,他们不追,咱们再回来,来回折腾,让他们睡不成觉。”
侯三的眼睛亮了。
“四哥,您是想把他们耗死?”
李四点了点头。
“他们埋伏了一晚上,筋疲力尽,白天想睡觉,咱们不让他们睡,一天不睡还行,两天不睡呢?三天不睡呢?人困马乏,刀都拿不稳,到那时候,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狗四一拍大腿。
“四哥,这招绝!”
李四站起来,翻身上马。
“走,找个地方扎营,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咱们去给蛮人拜个早年。”
侯三和狗四笑了,一百多个人都笑了。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队伍消失在草原深处,帐篷里的蛮人还在等,等了一夜,什么都没等到。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草原上,帐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巴图鲁站在帐篷门口,眯着眼睛看着南边的方向,风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吹得他的皮袍猎猎作响。
穆尔从旁边走过来,脸上也是疑惑。
“首领,等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穆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巴图鲁没说话。
他看着南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帐篷里。
“让弟兄们睡觉。”
他坐在虎皮毯子上,端起一碗马奶酒喝了一口,眉头皱着。
“那个李四,不是善茬。”
穆尔点头,转身出去传令。
蛮人们从草丛里爬出来,从帐篷后面走出来,从拴马桩旁边站起来,一个个浑身是泥,满脸疲惫,眼睛红得像兔子。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腰,有人骂骂咧咧的,歪歪倒倒地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不一会儿,帐篷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像一群打雷的猪。
巴图鲁坐在虎皮毯子上,喝完了碗里的马奶酒,把碗放下,靠在垫子上,闭上眼睛。
他也累了,等了一夜,眼睛都没合过。
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李四,杀了赤那三百人的李四,带着一百多人敢来北境的李四,让他等了一夜没等到的李四。
他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风吹得帐篷呼啦啦地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阳越升越高,草原上热了起来,帐篷里闷得像蒸笼。
蛮人们睡得正香,打呼噜的打呼噜,磨牙的磨牙,说梦话的说梦话。
巴图鲁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