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连坐

李四点了点头。
“行，侯三，带他们去领铺盖，安排住处。”
侯三一挥手，带着三百个新人往后面走。
院子里闹哄哄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李四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四百五十个人，四百五十匹马，四百五十杆长枪。
周明德，你拿什么跟我斗？
……
县衙二堂。
周明德坐在案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凉了，他没喝，放在桌上。
孙志才站在下首，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大人，李家村那边……又招人了。”
孙志才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明德抬起头，看着他。
“招了多少？”
“三百多个。”
孙志才咽了口唾沫：“加上原来的，一共四百五十人。”
周明德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四百五十人……四百五十匹马……四百五十杆长枪……”
他念着这些数字，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大人，李四现在有人有马，若是等他把这批人练成……”
孙志才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周明德当然知道。
四百五十个骑兵，甲胄齐全，长枪弓弩样样不缺。
别说他这八百县兵，就是郡城的驻军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站起来，在二堂里来回走了几步，走得地板咚咚响。
“他哪来那么多银子养兵？”
周明德停下脚步，看着孙志才：“四百五十个人，一个月光工钱就是四百五十两，加上吃喝拉撒、马料、装备，一个月少说几千两，他哪来那么多钱？”
孙志才苦笑了一下。
“大人，您忘了他从清风山缴获的银子？还有王德贵那五千两，加上您给的三千两赏银……”
他没说完，但周明德已经听明白了。
周明德的脸白了，又青了，又紫了。
他走回案前，一拳砸在桌上。
“李四……李四……”
孙志才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孙志才。
“不能让他练成，四百五十个骑兵练成了，别说边定县，整个边远郡都装不下他。”
孙志才咽了口唾沫。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周明德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的天。
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过身。
“去郡城。”
他看着孙志才：“我要见郡守。”
孙志才愣了一下。
“大人，您昨天刚去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周明德打断他：“李四招了三百个人，这事儿必须让郡守知道，四百五十个骑兵，不是闹着玩的。”
孙志才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明德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眉头皱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备马！”
孙志才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说：“大人，您不能去。”
周明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孙志才的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您昨天刚去过郡城，今天又去，郡守大人会怎么想？他只会觉得您能力不行，连个泥腿子都对付不了。”
他顿了顿：“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郡守大人恐怕……”
他没说完，但周明德已经听明白了。
他的脸白了一下，走回案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你说怎么办？”
孙志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大人，李四现在有钱有人有马，硬打打不过，那就只能智取。”
周明德看着他。
“怎么智取？”
孙志才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
“大人，李四一个里正，哪有权召集那么多民兵？虽然您当初给了他招募权，但是您可以收回啊。”
周明德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收回就收回？现在李四气候已成，他已经不拿官府的命令当回事儿了。”
孙志才笑了。
“大人，李四不拿官府当回事儿，但是他手下的那些兵可都很畏惧官府啊。”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大人您可以贴告示出去，收回李家村李四的招募权，让那些人各回各家。”
“如果他们不回，就直接连坐，把他们的家人抓进大牢，到时候李四没了兵，不就成了光杆司令一个？”
周明德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连坐……抓家人……”
他念着这几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李四可以不怕官府，他手下那些泥腿子能不怕？他们出来当兵，为的是那一两银子的军饷，可要是家里人被官府抓了，他们还能安心跟着李四干？”
孙志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周明德心上。
周明德站起来，在二堂里来回走了几步。
越走越快，越走越兴奋，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
他停下脚步，看着孙志才：“你这就去写告示，多写几张，贴遍边定县，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四的民兵队是非法的，官府不认。”
孙志才点头，转身走到桌边，铺开纸，提起笔。
周明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嘴角带着笑。
“李四啊李四，你有四百五十个兵又怎样？你手下的人，能跟你一条心？”
他笑得很开心。
周明德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孙志才，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如果李四恼羞成怒，来攻打县衙呢？”
孙志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周明德还开心。
“大人，那就更好办了，他敢攻打县衙，那就是造反啊！到时候直接调遣大军来镇压他，他李四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朝廷的大军？”
周明德的眼睛亮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造反……造反……”
他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
他一拍桌子：“他李四不来攻打县衙就算了，要是敢来，本官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孙志才站在旁边，陪着笑，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周明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茶凉了，他喝了一口，觉得比热茶还香。
他看着窗外的天，嘴角带着笑。
“李四啊李四，你来打县衙，你是造反，你不来打县衙，你的兵就散了，不管你来不来，你都输定了。”
他笑得很开心。
孙志才站在旁边，也笑得很开心。
二堂里回荡着两个人的笑声，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得意。
笑着笑着，周明德忽然停下来，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去，写告示。今天就去贴。”
他看着孙志才：“本官等不及了。”
孙志才点头，转身走到桌边，铺开纸，提起笔。
笔尖蘸满墨汁，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