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根本就不好玩
周末的清晨，出租屋里难得有了片刻宁静。
昨夜推倒重来、几乎把键盘敲出火星子的陈涵南，天刚蒙蒙亮就撑不住了，整个人合衣歪在次卧的折叠床上昏睡过去，连被子都只扯了一半盖在肚子上，发出极其沉重的呼噜声。
而在客厅里，陈子然却像一只幽灵般在屋子里乱晃。
少年手里握着水杯，原本打算去厨房接水，路过次卧那扇虚掩着的木门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门缝底下，那台发热严重的电脑主机发出低沉微弱的“呼呼”声，屏幕虽然扣着，但旁边的指示灯还在闪着微光。
陈子然咬了咬后槽牙，在门外天人交战了足足两分钟。
“我不是关心他，我就是去视察敌情……对，视察敌情！”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缝，侧着身子溜了进去。
床上的人睡得死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陈子然深吸一口气，轻轻将扣着的显示器扳了起来。屏幕瞬间亮起，幽蓝的光芒打在少年的脸上，桌面上赫然躺着一个刚刚打包生成的安装包文件——【Demo_Build_v0.3.1_Alpha】。
陈子然冷笑了一声，熟练地插上自己的U盘拷贝，随后删掉痕迹，轻手轻脚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
主卧里，陈楚正坐在窗边翻看京城教育出版社送来的补充条款，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用胳膊肘撞开了。
陈子然手里端着笔记本电脑，脸色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嘴角抽搐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房间的怨气。
“老爹！我特么人傻了！真的，我整个人都裂开了！”
陈子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茶几前，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将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顿，抓狂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烂！太特么烂了！这玩意儿简直反人类！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难玩、这么恶心的东西！”
陈楚放下手里的签字笔，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皮，看着小儿子那副抓耳挠腮、快要吐出来的夸张神情，有些失笑：“大清早的抽什么风？什么烂？”
“还能是什么？！陈涵南那个宝贝疙瘩游戏啊！”
陈子然指着电脑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老爹，你也是知道我的，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市面上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单机、网游、主机大作，我哪个没通关过？哪怕是黑魂、艾尔登法环那种折磨人的硬核游戏，我咬着牙也能通关！按理说，我对各种类型游戏的接受度已经算天花板级别了吧？！”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始疯狂喷毒汁：“可陈涵南搞出来的这个鬼东西……老爹，那根本就不是游戏！玩那玩意儿纯粹就是坐牢！真正的无期徒刑！！”
陈楚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挑了挑眉：“你怎么跑去玩他的游戏了？昨晚不是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看都懒得看的清高样子吗？”
被陈楚这么一噎，陈子然脸色微微一僵，但随即就挺起了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能一样吗？！老爹你也不想想，他现在退学待在家里，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你昨晚大笔一挥，啪的一下就转了三万块巨款给他买什么资产包！他一个人占了家里这么多的资源，作为家里的二当家，我替你把关考较一下怎么了？！我自然要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堂来，要是弄出一坨垃圾，我第一个掀桌子让他滚回学校！”
陈楚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小儿子，心底原本那点好笑，悄然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感慨。
是啊。
陈楚看着陈子然，忽然发现，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十四岁的小儿子，在面对家庭内部事务时，竟然比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爹还要懂得什么叫“权责对等”。
他自己之所以给陈涵南三十天，之所以一次次退让、给钱、抗雷，骨子里多多少少还是掺杂了血浓于水的父子情分，甚至因为愧疚而模糊了一部分残酷的底线。可陈子然没有这些包袱。在陈子然的世界里，规矩就是规矩，资源投入就必须看到产出，享受了权利就必须履行义务，逻辑清晰得可怕。
“行，你说得倒是在理，这波监工算你合格。”陈楚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到底有多烂？至于把你恶心成这样？他好歹也是理科实验班考六百多分的高材生，逻辑思维不至于差到那个地步吧。”
“高材生有个屁用！做游戏和做题根本就特么是两码事！”
一提到游戏内容，陈子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炸了毛，拍着茶几从各方面开始严密论证：“首先，老爹，我玩游戏图什么？要么图个爽快解压，突突突割草；要么图个剧情感人，看个好故事；再不济，我图个画面好看，看风景总行吧？他这个倒好——”
陈子然把手指掰得咔咔响：“第一，操作手感稀烂！那主角走路跟特么灌了水泥一样，延迟起码半秒钟，按个翻滚键，角色能在原地先打个嗝！第二，数值极其弱智！开局三秒钟刷出来五只丧尸，速度比高铁还快，主角手里就一把耐久度为三的生锈铁铲，铲两下铁铲碎了，主角只能在空地上被丧尸当狗溜！第三，新手引导完全是精神污染！屏幕上一大堆红色的警告代码和专业英文名词，我连按哪个键开门都得猜半天！老爹，我从头到尾被虐了四十分钟，死在第一个房间二十多次，我硬是连一个优点都没找出来！我甚至完全找不到我为什么要坐在这张椅子上受这个折磨的理由！这要是在Steam上，我不仅要退款，我特么还得顺着网线过去给开发者寄刀片！”
看着小儿子那副生动到近乎绝望的吐槽，陈楚心里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昨晚陈涵南在客厅里失声痛哭、提到那个身患绝症快要死去的兄弟林越，提到他们初中三年描绘的那个宏大世界……那份感情真挚得几乎能融化玄冰。按常理来说，注入了如此浓烈情感的作品，就算技术粗糙，也该有其动人的闪光点才对。
“行了，别在这儿鬼叫了。”
陈楚放下茶杯，伸手拉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神色有些狐疑：“你把安装包推给我，我也去尝尝咸淡。我倒要看看，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入目？”
“推就推！老爹你千万别退缩，你玩不过十分钟你是我孙子！”陈子然麻溜地掏出手机，把局域网分享链接发了过去，满脸幸灾乐祸地等着看老爹吃瘪。
这大孝子……
陈楚无语，熟练地点开链接，下载安装。
双击启动图标。
黑屏一闪，一行泛着血光的像素字体缓缓浮现。
陈楚定睛一看，其实底层框架很清晰，这是一个时下极其流行、在独立游戏圈常年出爆款的“暗黑肉鸽（Roguelike）打丧尸”题材。玩家在封闭的废墟里求生，击败丧尸掉落随机武器和技能词条，死亡后一切重置，通过不断构筑战斗流派来提升战斗力。
目前打包出来的版本极其简陋，只有三个试玩关卡。
但单看开场动画和初始界面的美术UI，陈楚眼前不由得微微一亮。
陈涵南昨天花大价钱买的那套商业暗黑像素资产，品质确实不俗。倾盆大雨中的破败霓虹都市、在积水里倒映出的诡异光影、主角身上那件破旧的风衣随着冷风猎猎作响，甚至连背景音乐里隐隐传来的低沉大提琴哀鸣，都透着一股极其浓厚的末世绝望感和独特的独立美学。
“这不是挺有味道的吗？”
陈楚握着鼠标，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陈子然一眼，神情轻松：“光看这开场的卖相，美术质感完全在线啊。而且肉鸽打丧尸这种底层框架，机制早就被无数大作验证过了，闭着眼睛套公式也不至于翻车吧？怎么会很难玩呢？我觉得这底子还行啊，你小子是不是平时爽游玩多了，缺少一点鉴赏硬核游戏的耐心？”
“还行？哈哈哈哈！”
站在旁边的陈子然像是听到了宇宙级笑话，两只手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老爹，你真是太年轻了！这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先点开‘开始游戏’，走两步试试！你要是能撑过五分钟不砸键盘，我今晚把客厅地砖舔一遍！”
陈楚撇了撇嘴，根本不信这个邪。
他不仅不信，脑子里甚至还浮现出一个极佳的主意。
如今《教子有方》的热度如日中天，昨晚关于大儿子陈涵南退学做游戏的话题更是挂在热搜尾巴上没下来过。既然陈涵南在为了给快要病逝的兄弟圆梦而死磕，那自己作为当爹的，顺水推舟帮一把也是理所应当。
“咔哒。”
陈楚随手按下了桌面上的直播推流键。
《教子有方》专属直播间瞬间开启，微型镜头亮起红光。
“大家早上好啊。”陈楚一边调试着麦克风，一边笑眯眯地对着几万个瞬间涌进来的水友打招呼，“今天周末，不聊沉重的大道理，也不开什么教育讲座。我大儿子这两天闭门造车，搞了个独立游戏Demo。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开个游戏实况直播，一边唠唠嗑，顺便……咳，顺便帮这小子测试测试，引引流。”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早起摸鱼的网友们，一听陈狗居然要直播玩亲儿子的退学大作，瞬间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卧槽！开门大吉！大孝子的大作终于端上来了？！】
【来了来了！六百分高材生弃考研发的独立神作！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看这封面不错啊！暗黑废土风，有点意思！陈楚这是要亲自上阵当宣发大使了？】
【不吹不黑，光看这个开场动画，有点老牌独立制作人的味儿了，陈涵南难道真有点东西？】
在满屏期待的弹幕中，陈楚嘴角噙着一丝自信的笑意，点击了“进入游戏”。
……
然而。
一分钟后。
陈楚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三分钟后。
陈楚搭在鼠标上的右手，指节开始微微发白，太阳穴旁边的青筋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两下。
五分钟后。
“砰！！”
陈楚整个人猛地后仰，狠狠砸在转椅靠背上，那张向来以儒雅随和、沉稳如山著称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与痛苦所淹没！
“我操……”
陈楚忍不住从牙缝里爆出了一句极其罕见的国粹！
他摘下眼镜，使劲揉着酸胀充血的眼珠子，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濒死的咸鱼，喘着粗气哀嚎出声：“这特么是坐牢吧？！这绝对是满清十大酷刑转世吧！！”
旁边抱臂围观的陈子然当场笑瘫在沙发上，捶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哈！老爹！脸疼不疼？！我就问你脸疼不疼？！是不是坐牢？！是不是反人类？！”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瞬间被问号和狂笑刷屏！
因为在全景捕获的游戏画面里，所有观众无比清晰地见证了这反人类的五分钟：
开局美术确实惊艳，可主角刚落地的第一秒，甚至连新手提示都没有，直接被塞进了一个只有四平方米的死胡同公厕里！
空气墙和碰撞体积做得稀烂，主角走一步要卡三下，仿佛两只脚被焊死在水泥地上；而刷出来的丧尸，移速快得像加了火箭推进器，隔着八百米远伸着僵硬的胳膊直接判定命中！
最要命的是，这个所谓的“美术不错”，完全是陈涵南买现成商业包生搬硬套的缝合怪！外面是废土写实风，手里的武器模型却是一个泛着粉色荧光的二次元魔法杖，打出去的子弹判定范围只有针尖那么大，丧尸挨了三枪甚至连个受击反馈都没有，笔直地穿模走过来，一巴掌把陈楚的角色拍死在公厕马桶上！
整个过程，数值失衡、手感稀烂、交互逻辑混乱不堪！
那种精美画皮下包裹着的恶心操作感，就像是给一坨发馊的剩饭精心雕刻了一朵西兰花，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任何一个正常玩家都想当场砸电脑！
“不行了……我快吐了。”
陈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屏幕上第六次跳出来的惨白【YOU DIED】，彻底无力吐槽：“这玩意儿……他买的那套美术资源，跟他的底层代码根本就不搭边啊！就像是给拖拉机强行套了个法拉利的壳子，稍微踩一脚油门，发动机直接从底盘漏出来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原本还在看热闹，此刻不少好事的硬核玩家，直接在公屏上索要了链接：
【链接交出来！老子不信这个邪！什么样的游戏能把陈狗气成这副死样？！】
【我就喜欢吃答辩！发链接！让我尝尝咸淡！】
【快快快，兄弟们组团去试毒！】
陈楚看着满屏起哄的弹幕，有些哭笑不得，但抱着让儿子“认清现实”的心态，他还是随手把测试版的下载链接挂在了直播间公告栏上。
不到十分钟。
数以千计闲着无聊的网友顺着网线冲进了测试服务器，下载、解压、运行！
紧接着，直播间公屏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狂暴、最一致的惨烈哀嚎：
【救命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手指！我的脑干被挖走了！】
【草（一种植物）！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做出来的游戏？！我刚走两步卡进地缝里出不来了！】
【那个生锈铁铲到底是谁设计的？！耐久只有三？！敲一下掉两点？！敲第二下我自己暴毙了？！】
【好烂啊！根本不好玩啊！这哪里是游戏，这是直接把BUG打包发出来了吧！纯纯浪费老子宝贵的生命！】
【退网吧陈涵南！你真不是这块料！赶快滚回去参加高考吧，再做游戏你得被玩家暗杀！】
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好烂”、“坐牢”、“浪费时间”。
陈楚看着这惨烈至极的反馈，原本想引流的心情彻底化作了尴尬。他揉了揉脸，有些无语又心疼地对着麦克风摆手劝阻道：
“行了行了，大家听我一句劝，都别去下了！太特么浪费时间了！别玩了别玩了！”
陈楚叹着气，苦笑连连：“我知道大家很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想帮我儿子捧个场。但真不用！千万不要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就给我面子硬撑着玩！烂就是烂，咱们实事求是，大家赶紧卸载保平安吧！”
然而，陈楚这番发自肺腑的劝阻，在叛逆成瘾的网友眼里，瞬间变了味道！
【哈哈哈哈哈！陈狗急了！陈狗护犊子了！】
【陈狗太不要脸了！你越不让我们玩，我们越要玩！】
【大家都要去尝尝咸淡！我就不信我一个黑魂全成就玩家通关不了这个公厕！】
【兄弟们冲啊！给陈大公子的神作冲热度！必须让他感受到来自社会的深沉毒打！】
互联网的逆反心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楚越是在直播间里劝大家不要去当受害者，各大游戏论坛、贴吧、甚至B站的摸鱼群里，转发链接的人就越多。
“震惊！陈楚亲儿子退学开发的年度第一坐牢神作，带你体验什么叫真正的人类早期驯服四肢实录！”
“建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千万别点，谁玩谁孙子！”
一条条充满噱头的逆向安利病毒式扩散。
在这片充满恶趣味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欢中，那个原本只有7次下载、5人秒退的无人问津的冷门Demo，其下载量与独立访客数据，竟然像坐了火箭一样，以一种极其荒诞的速度疯狂飙升！
短短两三个小时，下载量从可怜的个位数，直接暴涨到了三千多！
……
夜幕降临。
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家家户户炒菜的油烟香气。
次卧里，昏睡了整整一天的陈涵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后颈酸痛发硬。少年揉了揉干涩发疼的眼角，撑着身子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房间里昏暗一片，他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桌角旁那个静静伫立的塑料小风车，昨晚重写新手引导时的决绝与疲惫，再次涌上心头。
“咕噜噜……”
肚子发出沉重的抗议。
陈涵南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书桌前。在去客厅找饭吃之前，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向了显示器的电源键。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抱任何希望。
早上的七次下载、惨淡的秒退和那两条直刺心窝的差评，早已将他打入了冰冷的谷底。他很清楚，在如今信息爆炸的独立游戏圈，一个毫无宣发资源、全靠自然流量的粗糙Demo，沉入海底才是它的宿命。
“啪。”
屏幕亮起。
陈涵南习惯性地点开了开发者后台的数据监控中心。
然而，就在数据页面加载完成的一瞬间，陈涵南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嘴巴微张，彻底僵在了椅子上！
【实时在线体验人数：482人】
【今日累计下载总量：4，319次！】
【独立IP访问量：12，800+！】
鲜红的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少年的头顶！
四千多下载？！
五百人同时在线？！
陈涵南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疯狂上涌，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
“四千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少年死死攥紧了鼠标，苍白憔悴的脸上，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红晕，眼底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惊！
难道……难道是自己在论坛埋下的那个关于兄弟生死的隐喻，被某些懂行的大佬看懂了？！
难道是有知名游戏主播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作品，自发进行了搬运和推荐？！
难道我真的有天赋……我陈涵南，真的要火了？！
“林越……你看到了吗……有人在玩我们的游戏了……”
陈涵南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希冀，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后台的【用户综合反馈与评论专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共鸣，想要看到哪怕一句“作者加油”、“题材很有想法”的鼓励，想要抓住这根能证明自己退学不是荒唐笑话的救命稻草。
然而。
当那密密麻麻上千条最新留言在屏幕上刷新的瞬间。
陈涵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垃圾！彻头彻尾的工业垃圾！我用脚趾头做出来的手感都比这个顺滑！】
【作者你是不是反人类心理变态啊？开局两秒钟刷五个飞天丧尸，你管这叫第一关？】
【除了买的美术包还能看，这代码写得像是一团发烂发臭的意大利面！全是BUG！寸步难行！】
【别洗了，这就是个半成品残次品！连最基本的游戏底层逻辑都没搞懂就跑出来骗流量，丢人现眼！】
【慕名来尝尝咸淡，吃完直接吐了三天！好烂的游戏！太烂了！赶紧删库跑路吧，别在这儿恶心人了！】
千条评论，清一色刺目的灰色差评。
没有任何反转，没有任何奇迹。
冰冷刺骨的现实，化作了一场由数千人共同发起的暴风雨，当头淋下，将这个十八岁少年刚刚燃起的所有骄傲与幻想，砸得粉身碎骨。
幽蓝的荧光打在陈涵南惨白的脸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机箱风扇不知疲倦的轰鸣，宛如一声声无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