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楚世天邀约

网络上的战火不仅没有随着直播的切断而平息,反而越烧越烈。这场关于“控制与教育”的辩论,彻底撕裂了各大社交平台的评论区。

随着舆论的不断发酵,就连许多官方媒体和真正的教育界泰斗,也无法再对这场全民狂欢保持沉默。

深夜,国内极其著名的青少年心理与教育专家周雨,在自己的实名认证账号上发布了一篇长文。不同于网络上非黑即白的极端情绪,周雨的文章透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陈楚这一边。

“我全程看完了陈楚先生与孙雪蓉女士的直播回放。坦白地说,陈楚先生用最直白的语言,挑破了当前家庭教育中最致命的一颗毒瘤。”

周雨在文章中写道:“时代在进步,我们的教育理念决不能倒退。对于现在的孩子们来说,他们面临的竞争本身就已经足够激烈,绝大多数家庭,真的已经不再需要用那种极端严苛、乃至摧残身心的方式去逼迫孩子努力了。”

“陈楚先生提到的‘适度’,恰恰是教育的真谛。从脑科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在长期的极度高压和应激状态下,大脑的额叶功能是会受到损伤的。劳逸结合,不仅是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更是为了切实提高学习效率。”

周雨的文章逻辑严密,直击痛点:“很多家长像孙雪蓉女士一样,时时刻刻逼着孩子去努力,不允许他们有哪怕一分钟的闲暇。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最终换来的,绝不是什么光辉的未来,而是孩子与你的离心离德,是他们用尽一生去治愈的童年创伤。我作为一名从业三十年的教育工作者,从来、也绝对不建议家长采用这种极端的刑罚式教育。”

在这篇长文的最后,周雨特意澄清了网络上对陈楚最大的误解:“当然,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驳,说我们这些专家是不是在提倡‘快乐教育’、是不是在教唆孩子不要努力?就像直播间里某些人质问陈楚一样。不,大错特错。”

“我们是在告诉所有人,努力是人生的常态,但你不必采取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自虐式努力!你不需要把吃饭、睡觉、交友的权利全部剥夺才能证明你在奋斗!你只需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健康、从容地去拼搏,这就足够了!”

周雨的文章一经发布,立刻被各大官媒转发,迅速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许多在黑暗中挣扎的年轻家长和学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在评论区里疯狂声援。

然而,在这个庞大而复杂的互联网生态里,固执的偏见永远不可能被一篇文章轻易抹平。

周雨的下场,反而激怒了另一批沉默的“大多数”。

一群年纪明显偏大、自诩为“吃苦一代”的网友,开始在各大评论区里疯狂刷屏,用他们自己的人生轨迹,对陈楚和周雨展开了激烈的围剿。

【这些砖家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叫不需要极端的努力?老子当年要是不极端,现在还在山沟沟里啃泥巴!】

【陈楚纯粹是在放狗屁!我从小生活在大山里,每天天还没亮,六岁的我就要挑着两个水桶,去几里外的山泉眼挑水!大冬天冻得满手都是裂口,连鞋都没有一双完整的,我每天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去镇上上学!我就是靠着这种头悬梁锥刺股的狠劲,靠着吃尽了所有的苦,才考上大学,才进入大城市,才买了房、买了车、娶了老婆!】

【现在的人就是太娇贵了!动不动就抑郁,动不动就窒息。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当年的苦,哪来今天的甜?劝人不要努力,劝家长放宽规矩,这就是在胡说八道,这就是在毁掉下一代!】

【说白了,陈楚就是看不得别人家孩子优秀!孙老师管得严怎么了?等那小丫头长大了,住进大别墅了,她就知道感谢她妈了!】

这群人挥舞着“苦难”的大棒,将自己因为时代红利和个人挣扎而偶然获得的成功,粗暴地归结为“吃的苦足够多”。他们拒绝接受任何新的教育理念,因为一旦承认陈楚是对的,就等同于否定了他们前半生所受的那些毫无意义的折磨。

……

书房里,陈子然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理直气壮地曲解父亲原意的评论,陈子然气得脸色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忍不住“啪”的一声把平板扣在桌面上。

“气死我了!这群人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

陈子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愤愤不平地替老爹抱屈:“老爹,你看网上这些言论,他们根本连人话都听不懂!这群人绝对是单细胞生物吧!你明明说的是‘不要把孩子逼上绝路,要劳逸结合’,他们非要曲解成‘你让孙雪蓉别管孩子,就是让孩子当个废人’!这特么什么神仙逻辑啊?!”

坐在电脑桌前的陈楚,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听到儿子的抱怨,他连头都没抬,只是将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还有那个吴紫曦!”

陈子然见老爹不搭腔,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烧越旺,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今晚事件的核心当事人,“我简直要被她气吐血了!老爹,你可是冒着被全网喷的风险,苦口婆心地在帮她说话,帮她撕开她妈那张虚伪的面具啊!结果她呢?!”

陈子然越想越替陈楚感到不值,双手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她倒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最后竟然还跑出来装好人,说什么‘我妈妈没有错’、‘谢谢陈叔叔,但我们家挺好的’!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太过分了吧!”

“她就算是个胆小鬼,不敢站出来反抗她妈,哪怕她装个死、一句话都不说呢?可是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落井下石,硬生生地拿你的好心去讨好她那个疯子妈!一点良心都没有!活该她被她妈折磨!”

少年人的世界总是非黑即白,在陈子然看来,老爹是行侠仗义的英雄,而吴紫曦就是一个恩将仇报的懦夫。

“子然。”

陈楚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终于转过转椅,目光温和而又深邃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儿子。

“坐下。”

陈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陈子然撇了撇嘴,还是乖乖地拖过椅子坐了下来,但脸上的愤懑依然没有消退。

“你觉得很委屈,很替我抱不平,觉得那群网友蠢,觉得吴紫曦没良心,对吗?”陈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其实,这些都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呢!他们都在骂你啊!”陈子然急了。

“作为一个现在也算有点热度的公众人物,或者说,只要你敢在网络上开直播、敢发表属于你自己的观点,被人骂,甚至被人扒出祖宗十八代来骂,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陈楚的声音平稳而通透,“互联网就是一个巨大的情绪垃圾桶。当你在和别人辩论的时候,人家对你的话进行断章取义、进行恶意的曲解,那是他们的本能,因为他们需要通过驳倒你,来捍卫他们自己那脆弱的世界观。如果你连这点唾沫星子都承受不住,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张嘴。”

陈楚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成年人的复杂与悲悯,语气变得低沉下来。

“至于吴紫曦……”

陈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那个坐在千万豪宅里、形如枯木的女孩。

“子然,不要去怪她。更不要觉得她是在落井下石。”

“为什么不怪?!她明明……”

“因为她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陈楚打断了儿子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觉得路见不平就该拔刀相助,觉得别人帮了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地去反抗。其实没必要,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能说服最好,说服不要,也不应该生气,伤害自己。”

“我今天帮她说了话,帮她拆穿了她母亲。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我能顺着网线过去,把她从那个家里拽出来,供她上学、养她一辈子吗?”

陈楚的反问,让陈子然瞬间愣住了。

“我不能。”陈楚摇了摇头,眼中透着彻骨的清醒,“所以,如果她今天顺着我的话,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反抗了她的母亲,那么等直播一关,迎接她的,将是孙雪蓉更加疯狂、更加令人发指的报复和精神折磨。她十四年的生存经验告诉她,向强者妥协,主动揽下所有的罪名,是她在这个疯人院里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

“她不是没良心,她只是太害怕了。当一个人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的时候,你不能要求她去拥有道德上的骨气。她的认命,恰恰是对孙雪蓉那种极端教育最残忍、也最真实的控诉。”

听完陈楚的这番剖析,陈子然张着嘴,满腔的怒火突然像是被一场冬雨浇灭,剩下的,只有一阵阵发冷的酸涩。

他这才明白,老爹看似冷漠的“无所谓”背后,藏着怎样深刻的洞察和悲悯。

就在父子俩陷入短暂的沉默时。

书桌上,陈楚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起来。

刺耳的来电铃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

陈楚扫了一眼屏幕,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三个字:楚世天。

楚秋月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曾经动用无数资源将他踩在脚底,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鳄。那个绝对不可能主动给他打电话的前岳父。

陈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

离婚之后,楚家的人对他避之不及,楚世天更是恨不得他彻底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会主动屈尊降贵给他打电话?

陈楚犹豫了半秒钟,还是伸出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陈楚的声音冷淡而疏离,没有丝毫晚辈面对长辈时的讨好,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点戒备的审视。

电话那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传来楚世天平时那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威压感。相反,楚世天的呼吸似乎有些沉重,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刻意压抑过的温和,甚至……带了一丝隐晦的急切。

“陈楚。”楚世天那浑厚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下达了指令,“出来一趟,我们见一面。”

陈楚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楚董,这大半夜的,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见的。你打电话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前岳父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楚世天这种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突然放低姿态找他,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你就不要问了。”

楚世天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情绪,最终用一种近乎命令却又夹杂着诱惑的语气说道,“总之……是一件好事。你来了就知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现在,立刻,快点过来吧。”

没等陈楚再开口拒绝,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楚世天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叮咚。”紧接着,微信上收到了一条定位信息,是京城一家极其隐秘、实行顶级会员制的高端私人会所。

陈楚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好事?

楚世天嘴里吐出来的“好事”,简直比黄鼠狼给鸡拜年还要诡异。难道是楚秋月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涉及到女儿的抚养权?或者是楚家内部出了什么变故,需要他这个前女婿去顶雷?

无数个念头在陈楚脑海中飞速旋转。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极有可能是一场鸿门宴,但直觉却隐隐提示他,楚世天今晚的语气太反常了,反常到……他如果不去,很可能会错过某个极其关键的转折点。

不管楚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逃避从来不是他陈楚的性格。

陈楚果断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书房外走去。

“老爹,谁的电话啊?大半夜的你要去干嘛?”

陈子然看着陈楚这副准备出门的架势,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楚世天打来的。”

陈楚走到玄关,换上鞋,没有隐瞒儿子,将刚才那通诡异的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他让我现在去见他,说是……有好事。”

“楚世天?!”

陈子然一听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我靠!那个老顽固找你能有什么好事?!绝对是鸿门宴啊!老爹,你该不会真信了他的邪准备去吧?!”

在陈子然的心里,楚家除了楚秋月这个不称职的妈,其他人在他眼里全都是欺负他老爹的恶霸。尤其是那个眼高于顶的楚世天,以前可没少给老爹使绊子!

“去看看吧。”陈楚推开防盗门,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儿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等等!我也要去!”

陈子然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客厅,抓起自己的外套往身上一披,趿拉着运动鞋就挤到了陈楚身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陈楚看着儿子这副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架势,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无语地说道:“你跟着去干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掺和。明天还要上学,给我滚回去睡觉。”

“我不!”

陈子然捂着脑门,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仗义地挺起了胸膛,大声宣布道:“万一是老妈在背后搞鬼,故意找你麻烦呢?!楚世天那个老狐狸要是带了保镖欺负你怎么办?!”

少年紧紧抓着门框,眼神坚定得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护卫,字字铿锵:“我必须去!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报警!老爹,今天晚上,我必须去帮你助阵!”

“……”

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已经快要窜到自己鼻尖、明明心里害怕却依然要挡在自己面前的半大小子,陈楚彻底无语了。

但在这阵无语的背后,陈楚的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暖流。

这就是他的儿子。不需要用极端的规矩去驯化,不需要用高压去恐吓。只要你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和爱,当风雨来临时,这个曾经叛逆的少年,会毫不犹豫地长出獠牙,挡在父亲的身前。

陈楚看着陈子然那张倔强的脸,沉默了两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陈楚转身走出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