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黑风城，秦家最后的守将

“站住！”
黑风城下。
数百支破甲弩，同时抬起。
冰冷弩锋越过城墙，全部对准城外那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林昭勒住战马。
身后众人瞬间停下。
秦烈抬头看了一眼城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自己人也拿弩指着？”
“俺也去上去问问！”
“别动。”
林昭只说了两个字。
秦烈握住枪杆的手停住。
城墙之上，一名披黑甲的将领缓缓走出。
“来者何人？”
秦烈差点气笑。
“瞎了你的眼？”
“镇渊盟林昭在此！”
“开城门！”
声音轰然传上城头。
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城门没开。
反而又有两排弩手冲上城墙。
咔！
咔！
机括上弦。
杀意骤然加重。
顾行舟眯起眼。
“不对。”
林昭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城墙，看向黑风城最高处。
那里。
悬着一面旗。
黑底。
赤纹。
正中央，是一个古老的——
秦。
……
这是秦家的旗。
准确来说。
是北境秦氏最后一支嫡脉的战旗。
三十年前，大乾削藩。
秦氏几乎被连根拔起。
只有一支残军退入黑风城，从此封城不出。
这些年，大乾不是没想过招降。
可黑风城只回过一句话。
秦家可以死。
旗不能跪。
所以林昭才来。
镇渊盟想真正立足北境。
黑风城必须拿下。
但他原本以为。
秦家会是最好谈的一家。
现在看来。
恰恰相反。
……
城头将领再次开口。
“镇渊盟？”
“没听过。”
秦烈怒了。
“放屁！”
“镇渊盟盟旗已经插遍北境十七城！”
“你跟俺也去说没听过？”
将领神色不变。
“北境每天都有新王。”
“今天姓赵。”
“明天姓李。”
“后天又冒出来一个镇渊盟。”
“我黑风城凭什么开门？”
秦烈刚要说话。
林昭忽然抬手。
“他说得没错。”
秦烈一愣。
“少帅？”
林昭看着城头。
“凭一个名字。”
“确实不够。”
“那你们想看什么？”
城头安静片刻。
将领缓缓说道：
“信物。”
林昭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镇渊令。
刚刚举起。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假的！”
人群分开。
一名白发老者走出。
他只看了一眼林昭手里的令牌，便摇头。
“前几日。”
“已经有一个镇渊盟主来过了。”
……
空气骤然安静。
秦烈愣了足足两息。
“什么玩意儿？”
老者盯着林昭。
“一样的镇渊令。”
“一样的盟旗。”
“甚至。”
“连林昭的亲笔盟书都有。”
顾行舟眉头微皱。
“人呢？”
“城里。”
秦烈：“……”
下一瞬。
他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城里？！”
“俺也去看看哪个王八蛋敢冒充少帅！”
城头老者冷冷说道：
“那位也说。”
“城外若再有人自称林昭。”
“必是大乾派来的奸细。”
……
秦烈彻底听明白了。
“好。”
“好得很。”
“假货先进城。”
“真的反倒被堵在外面。”
他提枪便要上前。
林昭却再次拦住。
“急什么。”
“人都在城里了。”
“还能跑？”
……
就在此时。
城内突然传来钟声。
铛——！
第一声。
城墙上的秦家士卒脸色骤变。
铛——！
第二声。
白发老人猛地回头。
“不好！”
第三声还没响。
城内已经有人嘶吼。
“走水了！”
“不对！”
“军械库！”
轰——！
巨响震天。
黑风城西北角，一团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
第二处。
第三处！
几乎同时爆炸。
黑烟瞬间压住半座城。
城墙上的士兵一下乱了。
“军械库炸了！”
“粮仓也起火了！”
“有人袭城！”
白发老人脸色铁青。
“封城！”
“所有城门落闸！”
秦烈一听，顿时骂道：
“还封？”
“人都在你们城里！”
林昭却突然眯起眼。
“不。”
“不是袭城。”
众人看向他。
林昭盯着城内升起的三道黑烟。
军械库。
粮仓。
还有……
城主府方向。
三处同时出事。
这不是为了毁城。
而是在制造混乱。
“有人要杀人。”
顾行舟立刻明白。
“杀谁？”
林昭抬头看向那面秦字旗。
“秦家真正能做主的人。”
……
话音刚落。
城内骤然传来一声怒吼。
“保护小姐！”
紧接着。
兵器碰撞声密集响起。
城墙上的白发老人脸色瞬间白了。
“大小姐！”
他猛地转身。
“所有亲卫随我——”
嗖！
一支箭突然从城内射来。
噗！
箭锋直接贯穿老人肩膀。
“秦老！”
周围士卒大惊。
与此同时。
城墙下方竟有数十名秦军突然拔刀。
不是朝城外。
而是朝自己人！
噗！
噗！
两名守军猝不及防，当场倒地。
“内鬼！”
“有内鬼！”
城头彻底乱了。
……
林昭却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支射中老人的箭。
箭尾。
绑着一条很细的红绳。
北境军中。
只有一支人马有这个习惯。
大乾黑鸦司。
秦烈也认出来了。
脸色猛地变了。
“朝廷的人？”
林昭点头。
“假林昭不是来骗城。”
“是来开门的。”
秦烈一怔。
下一刻。
远处忽然响起低沉号角。
呜——
呜——
城外地平线尽头。
一道黑线出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铁骑。
至少两万！
旗帜展开。
黑鸦吞日。
大乾黑鸦军！
……
白发老人捂着肩膀，脸色彻底难看。
城里内乱。
粮仓被烧。
军械库被炸。
城外大军压境。
而黑风城为了防林昭。
主力几乎全部调到了南门。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是一个已经准备很久的局！
……
“秦老！”
一名士兵冲上城头。
“西门守将反了！”
“什么？！”
“西门正在开！”
白发老人身体晃了一下。
“拦住！”
“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隆——
远处。
沉重城门正在一点点开启。
大乾铁骑开始加速。
两万匹战马同时冲锋。
大地都在震。
……
秦烈看向林昭。
“少帅。”
“还等？”
林昭抬眼。
“等什么？”
秦烈一愣。
下一刻。
林昭已经拔刀。
锵！
刀锋出鞘。
“镇渊盟。”
“列阵。”
轰！
城外原本安静的数千骑兵，同时向前一步。
没有呐喊。
只有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锵——！
那一瞬间。
城头所有秦军都愣住了。
刚才还被他们拿弩指着的人。
现在却把刀锋转向了大乾。
……
白发老人咬牙。
“你……”
“为什么帮我们？”
林昭没有回头。
“我不是帮你。”
“俺也去不是帮这座城。”
“我只是不喜欢。”
“有人借我的名字杀人。”
……
远处。
大乾黑鸦军已经逼近。
三里。
两里。
一里！
林昭战刀向前一指。
“秦烈。”
“在！”
“带八百骑。”
“堵西门。”
“俺也去？”
“半刻钟。”
“一个大乾兵都不准进城。”
秦烈咧嘴。
“早说！”
轰！
八百镇渊骑瞬间冲出。
……
城头白发老人却脸色一变。
“八百？”
“对面至少两万！”
“你让八百人堵？”
林昭淡淡道：
“够了。”
“你——”
老人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
西门方向。
秦烈的声音已经如雷般炸开。
“镇渊军！”
“俺也去问你们！”
“身后是什么？！”
八百人齐声怒吼。
“北境！”
“面前是什么？！”
“敌军！”
“那还废什么话！”
秦烈长枪一抖。
“杀！”
轰——！
八百骑。
正面撞向两万黑鸦军。
……
白发老人看呆了。
疯子。
全是疯子。
八百打两万。
连城都不进。
就敢冲。
可下一瞬。
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
最前方的黑鸦骑兵刚与秦烈接触。
轰！
一道枪芒横扫数十丈。
人仰马翻！
黑鸦军冲锋阵型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秦烈一马当先。
“来！”
“俺也去看看！”
“谁敢进这座门！”
……
城墙上的秦军。
第一次没人说话。
他们忽然明白。
为什么北境最近一直有人传一句话。
镇渊军打仗。
从来不问对面有多少人。
只问——
敌人在哪。
……
可林昭没有看战场。
他的注意力。
始终在城里。
火还在烧。
喊杀声越来越近。
很快。
一队人马从城主府方向杀出。
最前面。
一名女子浑身染血。
手里提着一柄断刀。
身后只剩十几名亲卫。
而追杀她的。
足足数百人。
白发老人看到她。
目眦欲裂。
“大小姐！”
女子猛地抬头。
正是秦家如今真正的掌权人。
秦红缨。
……
她也看见了城外的林昭。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求救。
而是厉喝：
“别开城门！”
“城外那个林昭——”
“也是假的！”
秦烈刚刚杀到西门。
听见这一嗓子。
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啥？！”
“俺也去也假的？！”
……
林昭却笑了。
有意思。
一个黑风城。
两个林昭。
结果秦红缨。
谁都不信。
就在这时。
追杀秦红缨的人群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黑衣。
长刀。
脸上竟戴着一张与林昭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
他隔着半座城。
望向真正的林昭。
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
举起一枚戒指。
秦红缨脚步猛然停住。
城头白发老人更是瞳孔骤缩。
“镇渊戒？！”
秦烈脸色也变了。
因为那枚戒指——
是真的。
至少。
从外表看。
与林昭手里的那枚，没有任何区别。
假林昭笑了。
声音透过城池。
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秦红缨。”
“现在。”
“两个林昭。”
“两枚镇渊戒。”
“你告诉我——”
“谁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看着对方手里的戒指。
脸上的笑意。
却一点点消失。
因为只有他知道。
那枚戒指。
根本不是仿造的。
三个月前。
镇渊盟确实丢过一枚。
而负责护送它的人——
至今下落不明。
林昭缓缓握紧刀柄。
看来黑风城里等着他的。
从来不只是大乾黑鸦司。
还有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