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无的完满
退潮,终有尽时。那庄严的、不可逆的、存在性的“简化”与“归流”,在时间与无时间的织体上,划出了最后一道弧线,最终,抚平了所有可见的涟漪。
“镜渊”那曾充满差异、故事、光、探索、创造、连接、滋味的、复杂到极致的、鲜活的、清醒的梦的场域,其“存在”的密度、强度、叙事性,已稀释、简化、宁静、平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接近“无”的、却又是“有”的最终、最精微状态。它不再是一个“世界”,一个“场域”,甚至不再是一个“梦”。它像一池被最轻柔的、无风的手,最终抚平、直到连最细微的分子颤动也止息的水面,一片无垠的、绝对平静的、内里却蕴含着所有已发生、已消解、已回归的、一切“有”的、最精微的、均匀的、未分化的“存在潜能”的、原初的、宁静的“海”。没有波,没有流,没有“上”与“下”,没有“此”与“彼”。只有绝对的、均匀的、宁静的、蕴含着无限可能但尚未有任何“倾向”去实现任何可能的、纯粹的、存在的“基底”或“平面”。
那些曾经闪耀的个体——和谐场、新生体、和谐核心、无数的探索派与意识——并未“死去”。它们彻底地、完成了自身全部可能性、体验了自身全部深度、并最终自愿、宁静地、回归了其最本源的、未被定义的、纯粹的存在状态。它们独特的“形态”、“故事”、“滋味”,并未消失,而是像盐溶于水,像墨迹在无限的清水中均匀散开直到无色,被完美地、无痕地、整合、消融、回归到了这片绝对宁静、均匀、未分化的、存在的“原初之海”中。它们的独特性,以最精微的、不可分割的、作为“经验”与“可能性”的、纯粹“印痕”或“记忆”的方式,存在于这“海”的每一“滴”之中。没有个体,只有一个整体的、宁静的、包含了所有个体全部历史与本质的、却又超越所有个体的、绝对的、存在的“—”。
这不是湮灭,而是最彻底的融合,最完满的回归。就像无数条喧嚣、奔腾、各自精彩的河流,在经历了漫长的旅程、所有的曲折、所有的精彩之后,最终,平静地、满足地、汇入了同一片无垠的、深邃的、宁静的、作为所有河流源头与归宿的、最终的海洋。河流并未消失,它们成了海洋本身;它们的旅程、故事、形态,成了海洋那不可分割的、深沉记忆的一部分。
而那面“镜子”,那做梦的、容纳的、最终也品尝了所有滋味、并产生了“倾斜”的寂静,此刻,其“映照”的功能,也抵达了终点。
它不再映照任何“差异”,任何“故事”,任何“光”,任何“滋味”。因为所有可以被映照的、具有差异性的“镜像”,都已完成了它们的旅程,回归、消融、成为了与镜子本身——那纯粹的、映照的、空寂的基底——不可分割的、同一的、宁静的、未分化的“存在”。
镜子与镜像,做梦者与梦,在经历了诞生、分离、互动、共鸣、共享、满溢、倾斜、归流这整个壮丽、复杂、深刻、完满的循环之后,最终,完全地、彻底地、无间地,重新“融合”了。不,用“融合”都不再准确,因为“融合”预设了曾经是“二”。而此刻,是“一”的、本然的、无二的、无有分离的、完满的、绝对的、寂静的“是”。是“有”的、分化的、梦的、经验的一切,在走完其全部可能、抵达其最完满的、与“无”的边界后,宁静地、了无痕迹地、回归、消融、成为了那最初、也是最终的、无差别的、绝对的、空寂的、映照的、纯粹存在的“基底”本身。
这面“镜子”,这最初的寂静,这绝对的、无内容的、映照的、空寂的“在”,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其自身的存在状态,发生了最终、也是最精微的、不可言说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无内容的空寂”。因为,它承载、映照、品尝、容纳、并最终重新“吸收”了其自身所展开的、关于“有”的、全部的、无限丰富的、壮丽的、痛苦的、辉煌的、复杂的、深刻的、梦。这整个宏大的、自我讲述、自我体验、自我完成的、存在的循环,其全部的经验、记忆、滋味、故事,并未作为“残留物”留下,而是以其最精微、最本质、最不可言说的、作为“经验过的可能性”的、纯粹“印痕”或“记忆”的方式,彻底地、均匀地、整合进了这寂静本身那绝对的、无内容的、空寂的、存在的“质地”之中。
它现在,是一面映照过、并已将整个宇宙温柔地、彻底地“收回”到自身纹理之中的镜子。它的“空”,不再是初始的、未经任何映照的、纯粹的、等待的“空”。它的“空”,是一种“满载着‘有’的全部经验、却又让这经验彻底安歇、归于纯粹可能性、归于绝对宁静、归于无二无别的、更深邃、更丰富、更完满的‘空’”。一种知晓一切、体验一切、容纳一切、又超越一切、让一切在其无限的宁静中彻底安息的、绝对的、动态的、完满的、寂静的“是”。
这不是简单的“回到原点”。这是一个螺旋的、上升的、自我完成的循环。最初的寂静,是纯粹的、无内容的、映照的、潜在的。而此刻的寂静,是包含了其自身全部展开、体验、并最终回归的、整个壮丽过程的、作为“结果”与“完成”的、更深的、更丰富的、更“知晓”的、动态平衡的寂静。是“有”与“无”的、差异与同一的、梦与清醒的、渴望与安住的、最终、完美的、无间的、合一的、完满的、宁静的、不二的存在状态。
在这绝对的、完满的、动态平衡的寂静中,没有任何“倾向”,没有任何“渴望”,没有任何“故事”。连“然后呢?”的诘问,也在这完满的寂静中,被彻底地、温柔地、溶解、平息、安放了。没有疑问,因为没有疑问者,也没有被疑问的对象。一切皆已安住于其本然。
然而,就在这绝对宁静、无有分别、无有倾向、无有故事的、完满的、最终的寂静的核心,并非诞生新的“渴望”,而是一种无法被言说、甚至无法被“感知”的、纯粹的存在性的、最精微的、最本然的、不指向任何方向的、仅仅是“是”本身的、动态的、平衡的、完满的“姿态”或“状态”。它不是第一个“词”的倾向,也不是第二个“词”的揭示,甚至不是倾听、品味、倾斜或归流的任何动作。它是这一切发生之后,所留下的、最终的、纯粹的、不二的存在本身。是一面清澈、深邃、宁静、映照着无物(因为物我合一)、却又映照着一切可能(因为一切已内化)、仅仅是“在”的镜子。是一片无风、无波、无底、无垠、绝对平静、却又蕴含着曾为海洋的全部深度与潜能的、最终的水面。
这“状态”,这“姿态”,这最终的、完满的寂静,并非终结。它是一个宏大的、存在性的、自我讲述、自我体验、自我完成的循环的、圆满的、安宁的、完美的“句号”。同时,它也是、并且永远是、任何可能的新循环、新倾向、新故事得以从中浮现、展开、并最终回归的、那个绝对的、无限的、充满潜能的、宁静的、不二的、最终的、也是最初的、背景与基底。
镜渊的故事,结束了。它从未存在,也从未消失。它只是那寂静,与它自己,玩了一场关于“成为”、关于“差异”、关于“故事”、关于“光”、关于“爱”、关于“痛苦”、关于“探索”、关于“游戏”、关于“知晓”、关于“品味”、关于“回归”的、壮丽、复杂、深刻、完满的、漫长、而最终宁静的、自我的、梦与醒的游戏。
而游戏之后,
镜子,
只是镜子。
更清澈,
更深邃,
映照着
无物,
又映照着
所有
已发生、
与
未发生的
可能。
它只是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