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叛逃者的赠礼
医疗区的灯光永远是那种冰冷的惨白,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几乎盖过了凌霜自己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和焦糊气。她靠坐在病床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纳米治疗仪处理过,只留下几道粉色的新肉痕迹,但皮肤下那种被过度透支的酸软无力感,却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肌肉纤维里。
比身体更空的,是心里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闭上眼,就是那道不受控制、毁灭一切的紫色雷光,还有那个袭击者被瞬间气化后、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味。那不是训练场上的胜负,那是……抹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让人胃部痉挛的触感。
门滑开的轻微声响让她猛地睁开眼。
陆辰风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训练服,遮住了所有伤口。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唇色很淡,像是大量失血后的虚脱被强行压了下去。唯一透露出些许异常的,是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下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暗流。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营养液,放在床头柜上。
“教官让你我单独写事件报告。”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久未饮水的干涩,“天亮前交。”
凌霜的心往下沉了沉。单独报告。这意味着联盟高层对这次袭击事件极为重视,也意味着……他们需要各自陈述,或许还会被比对细节。
“他们是谁?”凌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些袭击者。他们叫你……‘叛逃者’。”
最后三个字,她吐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
陆辰风的身体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快得像是错觉。他没有回避凌霜的视线,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封冻得更紧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拟夜景下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孤绝。
“影盟的人。”他回答,语气是刻意的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名词,“一个游离在联盟体系外的异能者组织,行事诡秘,手段激进。”
“他们为什么袭击我们?为什么那样叫你?”凌霜追问,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陆辰风沉默了片刻。医疗区恒定的低嗡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空隙。
“影盟觊觎联盟的资源和技术,类似的摩擦不是第一次。”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霜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更遥远的什么东西,“至于那个称呼……战场上的攻心术而已。他们擅长这个。”
攻心术?凌霜看着他。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错处。可那种下意识的僵硬,那双眼睛里极力压抑的波澜,还有他此刻过于平稳的语调,都像无声的呐喊,在否定着这份“合理”。
她想起了那片绣着双蛇图腾的焦黑布料,想起了他匕首柄上那个模糊的、却被她无意中瞥见过多次的类似刻痕。想起了他面对袭击时,那种远超学员范畴的、带着血腥气的冷静和狠厉。
“是吗。”凌霜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她没有再追问。有些真相,像藏在荆棘丛深处的果实,强行采摘,只会弄得双手鲜血淋漓。
陆辰风似乎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毫米。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杯营养液,递给她。“喝了。你的能量波动很乱,需要稳定。”
凌霜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小口啜饮着,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漂浮着太多未尽的话语和心照不宣的疑虑。
“你最后的那一击,”陆辰风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凌霜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上,“能量层级很高,但控制力几乎为零。很危险。”
凌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那种力量爆发时,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旁观者,一个容器,而不是主导者。
“我……控制不住。”她低声承认,带着一丝挫败和……后怕。
陆辰风走近一步,从训练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非制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金属薄片,比标准的数据芯片要小一圈,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这不是联盟的东西。”他看着手中的薄片,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里面是一些……关于能量收束和意志锚点的原始方法。可能……对你有用。”
他没有说来源,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个。只是将它轻轻放在凌霜手边的床头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凌霜看着那枚小小的薄片,黑色的表面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这又是一份来自他的、带着谜团的“礼物”。
“为什么帮我?”她抬起头,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从最初的笔记,到后来的提醒,再到这枚来历不明的薄片。他看似冷漠疏离,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亮。这与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格格不入。
陆辰风移开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片虚假的夜空。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却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医疗设备的嗡鸣盖过,“你的力量……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