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水篇 第十四节 排云

使者拂袖而去。

俞城谏道:“主公刚才把话说得太绝了,井麟恐怕咽不下这口气。怀州若是全军来攻,只怕不好应付。”

杨影道:“我军养精蓄锐半年,敌军在柴州城下苦捱了半年;我军以逸待劳,敌军远来疲惫;我军将士皆是一时精锐,敌军则是久战疲惫之师。我军物资充裕,又得了后宄将军这等深识地理精通兵法的良将,井麟本来物资就少,半年征战消耗基本见底,精兵悍卒多摧折在柴北的坚城之下。综合以上种种,我敢保证他不敢与我争战,这口气就让他憋着吧。”说完大笑。

众将都笑,唯独俞城依然不依不饶道:“主公!若是在开州本埠,有此数利,自当无往而不利,城亦无话可说。但现在柴州新丧主君,人心惶惶之际,最易引发动乱,我军兵少,柴州降军又不可深信,若井麟果然孤注一掷要与主公争柴州的话,他一定不惜血本在开南挑唆大规模的暴乱,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却是把好好一桩事情做坏了。俗语说‘我吃肉你喝汤’,现在咱们的进展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期,可以说咱们把肉都给吃了,只剩下根硬骨头留给井麟,虽说是迫于不得已,但井麟还是老老实实把骨头给啃了。从道义上来说,咱们也不应让盟友光出力却捞不着什么好处。我看就算不能全还给他,给他几个郡县,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算了。”

杨影道:“千金可与,寸土必争!先生之言迂腐了。”遂不听俞城之言。以后宄为安远太守,同时加强火月城和乾远城的防御。

井麟听了使者回禀,愤怒不已,便欲起兵攻打开州军。

谋士田家道:“将军,我军方克坚城,粮草不继,将士疲惫,兵疲意沮,柴州新服之地,民心动荡,不可轻易兴兵。”

井麟怒道:“难道便任那小子欺凌不成?”

田家道:“我想杨影也是看准了将军不敢将他怎样才敢如此。现在不如休养生息,静观其变,待彼有内忧外患之时趁隙进兵。”

井奂斥道:“迂腐之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任人摆布!我有两策可使杨影小子自食其果。第一派间谍散入柴南,挑唆柴州余部叛乱;第二联络南蛮王蒙勇,使其攻击开州盟友呼兰,彼攻之于南,我当应之于北,使开州军不得救援。”

井麟道:“此计大善。”即命人前去办理。

议事结束后,井奂单独面见井麟道:“父亲,孩儿还有一计,刚才在军议时没有说,人多嘴杂怕走漏了消息。开州夺我地诚然可恨,最可恨却是那后宄叛逃开州,现在居太守之职,明显往咱们眼里揉沙子。此仇不报非君子。孩儿愿亲提精兵三千,偷袭安远,擒拿后宄。”

井麟道:“可有把握?”

井奂傲然笑道:“后宄这厮,我还不放在眼里。安远城兵力我也摸清楚了,有开州本部军两千多,原来柴州降军四五千。柴州兵可以不论,开州本部军也并非杨影的嫡系精锐。有心算无心,我有把握。”

井麟道:“白江天险却是难渡。”

井奂道:“我已做了准备。父亲接应我便是。”

三月,在怀州间谍的鼓动下,柴州豪强发起大规模的叛乱,虽然这些动乱被很快镇压,但柴南开州军队不得不增加地方驻屯军的比例,其兵力进一步分散了。不久,屏兰情报网传来警讯,南蛮王蒙勇正在跃跃欲试进攻呼兰,柴南面临着直接威胁。杨影将情报转东方玉行营,命其相机而动,一旦南蛮军进攻呼兰,东方玉就在西面发动牵制性进攻,减轻东线压力。

就在杨影忙乱的时候,又传来噩耗:井奂率三千军顺流放排而下,奇袭安远,后宄措不及防,被井奂擒杀。两千多开州军被柴州降军拖累,全军溃散,乱兵烧杀抢掠两日后扬长而去。开州援军只见到了一座残破不堪的城池。其后井奂率军在开南四处游击,肆意蹂躏守备不严的州郡,刚刚平息的战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柴州降军反叛、跟从抢劫者甚多。

或有人建议杨影尽杀柴州降军。杨影问于俞城,俞城道:“怀州倒行逆施,百姓愤恨。叛乱固然规模很大,没有百姓的支持却很容易扑灭。若因局势混乱就胡乱杀人的话,将失去民心。怀州这招虽然狠毒,却相当于给主公帮忙,主公正应该趁机收拾柴南民心,让他们将主公的仁德向柴北、向怀州传播。这对于主公的大业有利无害。”

杨影然之,分遣诸将领兵平叛,历时三月,叛乱平息。柴南百姓奉牛酒款待平乱军。杨影喜道:“信夫!俞先生之言大善。”

井麟父子见柴南再也无法掀起风浪,大军也已完成了休整,便又起兵攻击乾远城。守将唐礼兵少,一面坚守,一面急向杨影求救。

杨影计算,要全面集中兵力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唐礼估计守不到那个时候,便与众将商议,欲先率一部兵力驰援乾远城,余部待完成集结后再出发。

杨恭反对道:“乾远依山带水,地势险峻,足以固守,为什么要因为担心而分散兵力呢?我军兵力本来就较敌军为少,一再分散的话,哪一支军队都不足以形成打击力量,我反对分兵。”

杨影听从,严令唐礼死守乾远城。七月,开州派来生力军五千,杨影军队亦集结完毕,于是前往救援乾远城。这时适逢怀州刺史刘向不满井氏父子专权,以胡猛焱为将,起兵讨伐怀北,井麟匆匆撤兵,回救老巢。留井奂镇守柴州,总督柴州诸路军。杨影也不十分逼迫。南蛮王蒙勇听说井麟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撤兵跑了,根本不管什么夹击开州的计划。有心自己出兵,却是孤掌难鸣,后面又有东方玉虎视眈眈,只好放弃攻打呼兰的计划。

圣京,圣武二七三年秋,唐公世子张潋幕府中招募了一名名叫楚芳的幕僚。“跛子楚芳”这是他的外号,这人以绝顶的聪慧很快就从幕僚中脱颖而出,受到张潋的重用。汲取了上一次所有亲信都被放逐的教训,这一次张潋压根儿就不对张静斋提起自己幕府的任何情况。张静斋自从燕州大败之后,意志颇显消沉,也没空过问张潋的幕府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