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水篇 第九节 国变
东线燕州方向,阮香在重兵布防的燕州城下虚晃一枪,驱兵南下包围关城,东河太守许柯背叛唐军,开城投降清河军。清河军攻打关城甚急,告急的使者来往于道路,韩青龙坐拥重兵,却紧守燕州,不敢去救。阮香见状大喜,当即分兵略地,不求占领多少城市,却必须将燕州当季庄稼和青苗全都摧毁在地里。等到张静斋大军出昌平关抵达燕州,他看到的是汹汹的难民流和九成以上被彻底毁掉的田地,逃难百姓倍言韩青龙惧敌避战,导致清河军横行燕州全境,种种惨状,不一而足。发现自己不得不千里迢迢从圣京搬运粮食,张静斋不由得怒从中来。当即剥夺了韩青龙的兵权,将其下狱。由于兵粮的短缺,唐军内线作战的优势丧失,张静斋不得不提前进行决战的准备。这时候有充沛军粮供应的清河军反客为主,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为了削弱清河军的这种优势,张静斋不得不派出大量部队组成偏师去打击清河的补给线。清河军很有耐心地和唐军周旋,因为双方都知道,拖得时间越久,唐军脆弱的补给线就越容易崩溃,唐军现在就是利用有限的存粮最大限度使用其兵力优势,挤压清河军的活动空间,逼迫其早日决战。
这是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张、阮的手下兵将都是百战精英,战争和杀戮是他们的本能和职业。他们驱驰的是大周最精锐的将士,他们以上千里的土地为棋盘,以数以万计的生命做赌注,你进我退,反复绞杀。他们同样经历过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他们的心灵被磨练地刚劲强韧,他们的信念坚不可摧。他们同样的狡诈、冷酷、狠辣、杀伐果断,无所不用其极。没有花哨,没有机巧,他们反复试探,一击出手,绝不空回,绝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手的可怕,任何一点失误,都将导致无可挽回的毁灭。唐军用将士的血肉之躯组成一柄铁锤,一锤一锤地击打着清河强韧的补给线,不断逼迫清河军为了维系补给而作战。清河军则像是一架钢铁磨盘,一次次地将唐军奋不顾身的冲锋打垮击溃,那一条条血管一样纤细的补给线,就是双方战士的绞肉机。每天都有两军的士兵在作战,每天都有两军的官兵哀嚎着扑倒在血泥尘土中。这是对勇气和毅力最大的考验,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却每一天都还要继续。每一名前线指挥官的神经都被锤炼成了钢丝铁线,他们侦察,他们伪装,他们急行军,他们接受进攻的命令,他们勇往直前,他们杀戮或被杀。燕州这片富饶的土地仿佛都要因为这满目的血腥而颤抖起来。
张静斋和阮香,这两个只能躺在病榻上行军和指挥作战的最高级将领,却都以非同寻常的精力指挥着这一场搏杀,他们强韧的神经高度兴奋,他们旺盛的精力受到不争气的身体的限制,他们彻夜不眠,只是为了等待一份侦察情报、一次战斗结果,他们等待着那决战的日子的到来,等待着对手露出哪怕一丝疲态,就立即冲上去将对方撕得粉碎。每当黎明到来的时候,他们或许会不约而同地感慨,又是新的一天,离决战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在这让人发狂的压力之下,他们有限的睡眠却同样香甜,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一个睡不着的主帅,往往会犯下不可饶恕的低级错误,他们两个却绝非这样的人。
高手博弈,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