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水篇 第六节 魔音

“马晃啊,没事不要吓师傅,你又有什么事情。”

“师傅,你刚才使的那个戟法……嘿嘿……嘿嘿……”

“有话就说,傻笑什么!”

“嘿嘿……嘿嘿……”

“……”

“嘿嘿……嘿嘿……”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想学你就直说呀,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傻子……”

“嘿嘿……嘿嘿……”

“我日……”吴忧郁闷不已,“你过来,交给你一个任务,把吴毒那小子给我抓住,着实打三十板子,让他把贪污我的一两二钱银子吐出来,办好了,就教给你。滚吧。”

“好嘞!”马晃摇身一变,收了傻相,欢天喜地去了。

“哪个也不让人省心啊。”吴忧揉着太阳穴头痛道。

“下一位挑战者——哦——哦——这位这位——”担任擂台登记唱名的士兵原本流利的口齿忽然有点结巴起来,因为这个人来的太奇怪,不是从台下上来的,而是乘着一只巨大的白鹤冉冉从天而降。

“这个不用考验了,熟人。”吴忧笑着对那士兵摇摇手,对从鹤身上下来的女子道,“上官姑娘,每次出场都这么气派啊。”

“让将军见笑了。”上官毓秀对着吴忧浅浅一福道,“就这么个坐骑,来回的全靠它。乍一骑马坐车的,还都不习惯。”

“姑娘也有兴趣来打擂?我可不敢和你动手。”吴忧笑嘻嘻还礼道。

“打打杀杀有甚么好比的?”上官毓秀浅浅一笑道,“我给将军捧捧场。”

“看看人家姑娘,多会说话,一点儿不像我们这些粗人。”吴忧感慨了一下道,“不过来的就是客,姑娘还是划下道儿来吧。”

“嗯——将军真是快人快语。”上官毓秀道,“上次与将军联曲,小女子时常体味于心,每每抚琴吹箫,却是无法再现当时的心境。但上次在游历永月山之时,小女子偶得一本曲谱,参研数月,自觉音乐上的修为又有精进,因此专程再来向将军讨教一二。”

吴忧一听心里叫苦,看起来这个擂主的位子是保不住了,又不好说当初原是忽悠她的,支吾道:“这个——这个——”

“将军可是有什么难处?”

“罢罢罢,就如姑娘所愿吧。姑娘用什么乐器?”

“将军这是答应了?小女子是不拘用哪一样的。将军用什么?”

“那个——我,葫芦丝有么?”吴忧满心期盼着这种比较生僻的乐器上官毓秀不会随身携带。

不料上官毓秀眉尖一挑,似乎带上了明显的喜色,道:“将军对这葫芦丝有研究么?我游历周国数载,遍访名家,但周国乐师多擅琴箫,却没有一人专精这葫芦丝的。将军选这个再好不过。”说着轻轻向台下做个手势,十名侍女将各样乐器奉上,一名侍女却像变魔术一般三两下拼装出一套几案桌椅。侍女们各自拣选一样乐器,然后入座。

“姑娘,这吟诗奏曲本是风雅事,林泉之间,二三好友,置酒高会最是惬意不过。你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怕是没有气氛罢?”吴忧试图找出最后一个逃避的理由。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各有妙趣,谁又规定曲子只能是高人雅士的专有之物呢?更何况大师们既有《韶乐》《大武》这样的堂皇之作流传后世,又有《杨柳》《流水》这样的婉约韵致耐人回味,还有《狂喜》《大悲调》这样的尽情尽兴之作,乐形如水,万千溪谷,百十江河,汇流大海。水无常形、乐无常理,这乐论将军可是生疏了。”

吴忧虽然粗通乐理,却何曾有空接触过这些东西,当下大窘,讪笑道:“姑娘说的是。我们就开始吧。老规矩?”

“将军先请。”

吴忧知道如果上官毓秀先开始的话他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机会了,当下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吹一曲《出关》。这首曲子据说是当初从周圣武出关平胡的盲乐师邵涵晚年所作,被历代乐师誉为“哀而不怨,思而不颓”,曲风雄浑而不失婉约,是一首流传广泛的名曲,原本是琴谱,后代乐师发展出多种乐器演奏曲谱,单奏或是合奏都很适合。

等到吴忧演奏完了第一小段,上官毓秀的琴声丁丁淙淙和了进来,两人合奏一段之后,吴忧但觉得那中正醇厚的琴声对自己真是百般扶持,处处逢迎,原本许多不熟悉的关窍被那琴声指引,恍如轻舟放大江,顺风扯满帆,轻轻儿便过了万千沟壑险滩,这首曲子竟是从未奏得如此舒心惬意。曲子中所蕴涵的丝丝哀愁、点点思念,随着那长着翅膀的旋律,如同静湖上的涟漪,一圈圈、一环环地荡漾开去,像是温柔的妻子,轻轻地掸去征衣上的尘土,好似柔柔的水波,荡涤着充满疲惫血污的心灵。原本还闹哄哄的军营几乎一瞬间就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