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夜攻
阮香正色道:“不知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呼延灼道:“本当就此追随郡主,只是老夫族人家眷都在灵州城内,此去恐张静斋加害。若是郡主信得过老夫,待老夫接了亲眷自当相投。”
吴忧在旁道:“我等自是相信将军。将军此去不必着急,可暗中联络忠义之士,待他日我们攻打灵州之时以为内应,如此可好?”
呼延灼沉吟道:“如此……”眼睛却望向阮香。
阮香一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听说那韩青龙大军不日即到,黑风寨已不可守,不如就将这件大功送与呼延将军,呼延将军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呼延灼大喜道:“如此甚好,老夫必不负郡主所托。”
这时忽听聚义厅外一阵喧闹之声,阮香皱眉道:“怎么?”
齐信匆匆进入大厅,道:
“呼延家军兵在外鼓噪威吓,要郡主将呼延灼、呼延豹安全送出寨子。弟兄们请战要和他们分个胜负!”
呼延灼道:“必是明儿不放心我,才会这么做,各位稍待,我去见他罢。”
阮香笑道:“不如我们一起出去,也好消了小将军的顾虑。”
此时东方欲晓,天地间一片青蒙蒙地,寨内火把都已熄灭,余烟袅袅。阮香轻移莲步来到寨墙之上,晨光中,更显出花一样的容貌,玉一样的肌肤,腰肢袅娜,身材苗条,真是行一步也可人意儿,看一眼也使人魂销。寨内外众人一时竟看得呆了。
呼延灼本待呵斥呼延明,不想一见阮香的容貌,竟生生把那呵斥的话硬是给咽回肚里。方才在聚义厅中心情激荡,他又是个守礼君子,再加上光线暗淡,居然没注意到这清河郡主是这般的倾国倾城之貌。众士卒因夜里光线暗,距离远,也是没看清楚,此刻乍见之下尽皆惊艳。
阮香轻启朱唇,莺声呖呖道:“不知诸位找我何事?”
半晌,竟然没人答话。隐隐听得众人小声议论,不知说些什么。
阮香又问了一遍:“不知诸位找我何事?”
呼延明最先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道:
“你……你能不能放我家大人出来!”本来想恶狠狠地出言威吓,没想到说出口来却变成了哀求的语气。
阮香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种痴迷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些男人怎么都一个德行?
想到这里阮香不禁回头看看吴忧,吴忧这人早就被她划归为最讨厌的人之一,这人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吊儿郎当色迷迷的样子,说两句话就能把人给气死。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阮香内心里却实实在在觉得这人并不像表现出来得那样浮浪不羁。但这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的青年到底有什么可隐瞒的秘密呢?他的能力极限又在哪里呢?还有那时常在他眼底燃烧的郁郁之火,到底是仇恨、野心、情欲还是不得伸展的宏图大志呢?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忽然想起了昨日那惊险的一幕,吴忧的手离自己的胸部是那么地近,自己居然没有出手……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阮香忽然想起来,在接触的那一刻,吴忧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只有一瞬间,那是一种能将铁板都烧熔的狂热,这种危险的目光既让人心惊又让人心动,只要一想起来,阮香心里就怦怦乱跳,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从没有人敢这样看她。这真是个讨厌的男人,很讨厌。即便他聪明、好看,武艺高强,也掩盖不了他令人讨厌的本质。
仿佛感觉到了阮香的目光,吴忧微微侧过脸来,在晨曦中他脸上的细细的茸毛好像镀上了一层金边,望向阮香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阮香似乎感觉到吴忧那目光清明冷冽如同水晶,不掺一点杂质,那种孩童一般的纯净让阮香怦然心动,她从没想过一个人还可以同时拥有相差如此悬殊的目光的。心中突地一跳,阮香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热乎乎地。
两人的目光接触只有短短的一瞬,吴忧却仿佛明白了阮香所有要说的话,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朝着阮香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随即对呼延灼道:“呼延将军,现在咱们既然已经消弥了误会,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将军能成全。”
“吴头领有话请讲。”
“您看郡主如今兵微将寡,我山寨寨兵未经战阵,要说作战,委实指望不上,要想东山再起,还得依仗呼延将军的部曲,所以我想,能否借一半士兵还有这位呼延豹大哥……”
“这……”呼延灼有些犹豫,刚才一时冲动说出了投效的话,现在他却有点后悔了,果然能够将呼延氏的未来寄托在这现如今正如丧家之犬的阮香身上么?
吴忧望着他犹豫的神情,忽然一笑,这一笑仿佛三九天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一下子冷进了人心里,呼延灼禁不住打个寒颤,他从军多年,杀人无数,从没有哪个对手能给他这样奇特的阴寒感觉。仿佛在这个青年的眼中,他只是个随时可以被取走生命的死物一般。
“老将军,你半生蹉跎,始终没有出头之日,可知道是为什么么?”吴忧的声音和他的眼神正相反,象是温和的风掠过丛林,带着点奇特的沙哑,显得很有亲和力。
“时运不济罢。”呼延灼被提起伤心往事,不禁黯然。
“嘻!非也!优柔寡断,才是你不得飞黄腾达的原因所在。当今天下纷乱,风云际会,正是英雄露颖、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只要有一身好本领,不愁不能出头。但说句不客气的话,您确实太老了,呼延氏在你的手里,只会走向没落。呼延氏的儿郎本皆是虎狼之士,如今却被您带出了暮气。就以今晚这仗而言,平心而论,今日领兵的如果是您这两位后辈,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打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