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突骑

随着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响,城外那名年青军官带了几个人赶了上来,这个名叫呼延明的军官是呼延家的后起之秀,头脑冷静,思维缜密,呼延灼平日多倚仗他的智计。他远远看见呼延灼被堵在城门附近,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嘱咐了其他人安守岗位,自己过来看看,刚好听到了吴忧说的最后几句话。看看周围围拢了几个不怕死的看热闹的,他眉头一皱,对呼延灼道:“叔父,现在抓人要紧,我们不宜与此等人徒争口舌之利。这人说不好便是阮香的同党。”

呼延灼心中一凛,道:“是。” 他斜睨着吴忧,越瞧越是觉得可疑。这个狂生未免胆子太大了些,常人见了军队躲都躲不及,这人就算练过几天拳脚,也不至于胆子练到这么肥的。

“叔父自管进城,小侄收拾他便了。”呼延明轻声道。

两人用家乡方言低声商议,却不料吴忧耳目极其敏锐,瞧着两人口形,加上零星听到一点儿,居然将两人谈话估摸了个八九不离十。眼看呼延明右手背到背后,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手势,几个骑兵纷纷拔出佩刀。吴忧哪肯吃这眼前亏,趁他们没有冲上来,当即一闪身蹿到街边一家民居跟前,踹门而入,越窗而出,一下子就把呼延家的兵士甩在后面。

“哼,翻墙越窗,贼寇本性。”呼延明不屑地道。阻止了要去追赶的士兵道:“放他去吧,正事要紧。”

正在这时,城内士兵忽然喊道:“在这里了!别跑!”

呼延灼心道:“果然是声东击西之计。幸好没有上当。”

众人正要沿声追去,忽听吴忧站在一家民房屋顶上朗声大笑道:“呼延老贼,俺乃屏山吴忧是也。今日玩得不够尽兴,改日咱们在屏山恭候大驾!正好让你这冢中枯骨收了尸,孤魂野鬼归了位。”

这两句骂得甚是恶毒,呼延灼一听,只气得三尸暴跳,灵魂出壳,哇呀一声怪叫,张弓搭箭便射吴忧。弓开弦响,吴忧啊呀一声,仰头便倒,呼延灼方收弓箭,却见吴忧又是一个筋斗翻了起来,手中攥着呼延灼的箭大声嘲笑道:“老贼倒是有些本领。可惜功夫还不到家。还有多少箭,尽管射来!”

呼延明心中暗凛,呼延灼戎马一生,在这弓箭上至少下了四十年功夫,百发百中,在军中也享有盛誉。等闲之人莫说接箭,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这贼子的武艺竟是高到这种程度么?再看呼延灼箭被吴忧接去之后,感觉受了奇耻大辱,须发戟张,探手拈出三支长箭,竟是要使出家传绝技“三才绝命箭”。

一看老头子动了真格的,吴忧吱溜一下溜下了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呼延灼怒道:“先别管什么阮香,把这小子给我找出来!”

呼延明忙劝道:“叔父不可因小失大,眼下追捕阮香才是正事。谅他区区一贼寇,不过运气好些罢了。再说我瞧这贼子狂妄得很,必定不会撒谎,贼寇老巢必然就在屏山,跑不了他的。”

这时城内那军官带了马队冲了过来,见到呼延灼忙住了马,那军官就在马上施礼道:“叔父,明弟,可见到一女子逃向这边?”

“豹大哥。我们一直在此,并没有看到什么女子。”呼延明道。

“咦,怪了,刚才明明瞧着是往这里跑的。”名叫呼延豹的青年有点儿困惑地搔搔头。

“豹大哥,你的人怎么少了三个?”呼延明瞧着呼延豹身后道。

“咦?”呼延豹转身一瞧,果然士兵们少了三个。

“坏了,贼子出城了!”呼延明懊恼道。

“哎呀,肯定是趁乱放倒了咱们的士兵,然后易装抢马跑的!”呼延豹也不傻,立刻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呼延灼不怒反笑道:“这些该死的贼寇,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骑术不精,肯定比不过咱们,马蹄印也不难追踪,现在立刻去追,肯定能追上!”

呼延明呼延豹两人称是,立刻集合起兵马,留下几个人寻找那三个失踪的士兵,大队骑兵立刻出发。

城外还有一堆新鲜的马粪,显然对方逃走了没多久。路边泥土上还留着模糊的马蹄印。

呼延氏骑兵纵马急追。才追出不到半个钟头,忽然前面路边有棵大树,一面树皮被人用利器刮去,露出白生生的木头茬子来,依稀瞧见写得有字。呼延灼驻马观看。只见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道:呼延老贼,再勿前行,一意孤行,必然后悔。

呼延灼一看大怒,命砍倒大树。呼延明呼延豹一起解劝方才作罢。

大队人马继续前行,才不到十分钟,又见一棵大树,同之前那棵一样一面被剥了皮,这次写的是:前者良言,必不相从,前有陷阱,小心丧命。

呼延豹这次却按捺不住,怒道:“区区贼寇,恁地嚣张!便有陷阱,又有何惧?”便要当先追赶。

呼延明却阻止道:“叔父,大哥,听我一言。不可再追了。你看咱们的行动被这贼寇处处料着,看这字样,分明是激怒咱们向前追赶。咱们若是一直跟着他们的脚步走,不论如何不是好事。我看天色渐晚,就算咱们能追着他们,也必然已经是天黑了,这里咱们地形不熟,万一贼人果真有埋伏,咱们可大大地不妙。若是征讨屏山,咱们可都是轻装,准备不足。我看咱们不如忍下这一时之气,先回县城。待找来向导,侦察清楚,再动手不迟。”

呼延灼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头,狠狠地瞧了去路一眼,恨恨道:“明儿之言有理。我倒不怕那些贼寇,他们能有多大本领!只是这阮香不可小视,若是这些都出于她的布置,那我们谨慎些不会吃亏。”呼延灼虽然同意,呼延豹却是不大服气,献计道:“不如我带本部二百人在前追赶,叔父和明弟远远跟着,谅那贼寇有多少人马!就算有埋伏,咱们前后夹击,正好破贼。”

呼延灼摇头道:“算了,地理不熟,正是犯了兵法上的大忌。还是明儿的办法稳妥,咱们回去。”一声令下,大队人马调头回城。

“叔父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胆子变得忒小了。”呼延豹小声咕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