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慈庵
说话间已经到了慈庵前,这是一座两进的小院子,白墙黑瓦,房舍简陋却净雅,只有两三个粗使尼僧,前进正堂供奉一尊文殊菩萨。尼僧分住两边厢房,张颖和张嬷嬷住后进小院。
三人下车,陈笠昂然而入,那些个尼僧竟无人敢阻拦。这时天光尚早,佛堂内香烟缭绕,张颖一身缁衣,一头青丝挽起,被一顶黑色僧帽笼住——她虽然想剃度出家,但在云州却无人敢为她落发——此时正跪坐在一个洁白的蒲团上面朝菩萨敲木鱼诵经,张嬷嬷陪坐一旁。
陈笠径直闯入佛堂,陈玄跟陆舒却没那么大胆子,双双在佛堂外止住脚步。张嬷嬷正要呵斥,待看清楚是陈笠和陈玄、陆舒三人,立即收声站了起来,躬身行礼,轻声提醒背对门口的张颖道:“是三位先生来了。”张颖稍微一停,却不理睬,接着念诵经文。
陈笠自己拉过一个蒲团,施施然盘腿坐下,听张颖念的是:
“声闻中佛能王生
诸佛复从菩萨生
大悲心与无二慧
菩提心是佛子因
悲性于佛广大果
初犹种子长如水
常时受用若成熟
故我先赞大悲心
最初说我而执我
次言我所则著法
如水车转无自在
缘生兴悲我敬礼……”
——入中论·颂词
陈笠大声道:“佛子此心于众生,为度彼故随悲转。”他学问广博,此时所念,却也是《颂词》经文,张颖低声诵经,并不理会。念了两句之后,陈笠自顾自叹道:“可惜啊可惜,张氏复兴唯一的希望就这样错过。”说罢,起身就走。
张颖的手抖了一下,念经的声音也中止了。张嬷嬷担心地望着张颖,又望着陈笠。陈笠起身,转身,走向门口,一步,两步,再有一步就会跨出,陆舒面上戏谑的笑容已然清晰可见,陈笠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张颖没有像预料的一样叫住他,却忽然哭出声来,这倒是大出陈笠的意料。张嬷嬷忙走到张颖身边,柔声抚慰,陈笠无奈,只得跟陈玄、陆舒二人站在门外。陆舒不屑地撇撇嘴,陈笠只是肃容站立,对陆舒视而不见。
良久,张嬷嬷出来道:“夫人请三位后堂说话。”三人行礼遵从。
后院虽小却雅致非常,草木葱茏繁盛,两条交叉的石子路分别通往中厅和两侧厢房,道路两面,红艳艳的石榴花开得正好。张颖就在会客的中厅接见三人。因着三人资望身份都是举足轻重,张颖不受他们全礼,侧坐着让出了主位,张嬷嬷给三人分别搬了杌子坐下。
张颖两眼略带红肿,显然是刚才哭过的后遗症,说话声音却已恢复了平静。
“三位先生远来辛苦,妾身怠慢了。”张颖静静地说道。张嬷嬷给三人送上茶水。
陈玄道:“不敢。”
“三位先生有何见教?”
陈玄看了一眼陈笠,道:“敢请主母回云州。”其实他本想说让张颖跟吴忧和好,但看张颖的样子,他换了个比较婉转的说法。
“回去又能怎样?”张颖垂下眼睑。
陈玄见张颖并不反对“主母”的提法,感到受了鼓舞,劝说道:“主公现在领军在外,内阃无人,这是艰难的时刻,需要主母居中主持大局。”
“需要我么?我的家人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呢?”张颖幽幽叹道。
“主公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当时圣京局势千钧一发,哪一方势力都在我们之上,主公也不过勉强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