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做油灯(下)

  油灯在人群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安宁手里。书情在一旁笑着说:“安宁,你教教大家怎么做的。”安宁点点头,把那盏油灯举高了些,好让后面的人也能看清。

  “做油灯只需要三样东西,”他竖起三根手指,“石碗、油脂、灯芯。”

  他从旁边搬出一堆东西——昨天提前备好的石碗、一大罐熬好的油脂,还有一捆搓好的灯芯。

  “石碗要这种大小的,”他拿起一个石碗比划着,“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费油,太小了装不了多少。找块手掌大小、厚实些的石头,把中间掏空,边缘挖薄一点,拿在手里才稳当。”

  他把石碗递下去,让大家传着看。

  “油脂是用动物脂肪熬出来的,”他揭开罐子口,“越肥的兽越好。把肥肉切成小块搁锅里熬,熬出来的就是这油。上面漂着的油渣可别扔,那是能吃的,可香了。”他打开罐子让大家闻了闻,一股油脂特有的醇厚香气飘散开来。

  “灯芯用长毛兽的毛搓,”他捻起一根灯芯,“动物的毛发或者植物的纤维都行。搓成细长条,比石碗稍微长出一截就行。”

  说着他便开始演示。取一缕毛发,在掌心搓成细细的条,再搓长,直到变成一根紧实的灯芯。然后拿起一个石碗,舀了大半碗油脂,把灯芯浸进去,让它吸饱油。

  “等灯芯吸饱了油,把一头提起来,搭在碗边上,”他边做边讲,“然后点火。”

  他摸出火石,“嚓”地一擦,几点火星溅到灯芯上。灯芯立刻燃了起来,一小团橘黄色的火苗在油碗里安静地跳动。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安宁把点亮的油灯高高举起,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到。“这样一盏油灯就做好了。晚上点上,能亮很久。油烧完了就往碗里添,灯芯烧坏了就换一根,能用一辈子。”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太神奇了!晚上终于能看清东西了!”“我阿父夜里起来老是磕着碰着,有了这个就好了!”“快教教我们怎么做!”

  安宁笑着摆摆手:“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我这儿有石碗、油脂和灯芯,每人拿一个,我手把手教。”

  人群呼啦啦涌上来,围成一个圈。安宁挨个儿教,怎么装油,怎么放灯芯,怎么点火。有人上手快,教一遍就会了;有人笨拙些,反复教了好几遍才学会。书情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维持秩序,泽也跑帮忙,递石碗和灯芯,忙得小脸通红。整个广场上笑声、说话声、惊叹声混成一片,热闹极了。安宁一边教一边心里暖洋洋的——他喜欢这种感觉,能帮上别人的感觉,被人需要的感觉。

  教学进行到一半,安宁忽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那目光冷得像冬天刺骨的寒风,从人群后方直直刺过来。他抬起头,正对上银月的眼睛。

  银月没有凑过来学,独自站在人群外面,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安宁心里收紧了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指导身边的人。银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走了过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走到安宁面前,停下了。

  安宁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银月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东西,真是你做的?”

  “是。”安宁说。

  银月冷笑一声:“你一个外来的,能有这种本事?”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们身上。安宁语气不变,淡淡地回了一句:“本事不分内外。会的自然会,不会的学了也就会了。”

  银月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没料到安宁会这样不软不硬地堵回来,张了张嘴:“你——”却再也说不出什么。安宁已经转过身,继续教下一个人了。

  银月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旁边有人耳语起来:“银月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好像看安宁不顺眼。”“她不是一直喜欢白川吗?白川带回来的人,她能喜欢才怪。”“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一字不漏地钻进银月耳中。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死死盯着安宁的背影,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怨毒。安宁感觉到了背后的那道目光,却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银月又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走了。人群里短暂的窃窃私语很快平息下去,大家重新围到安宁身边,继续学做油灯。安宁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从容。

  一个年长的雌性走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眶泛红。“孩子,谢谢你。我阿父年纪大了,夜里起来老是磕着碰着,我心疼得不行,又没办法。有了这油灯,他晚上就方便多了。”安宁心里一热,笑着答道:“阿姨别客气。能帮上忙,我心里也高兴。”那雌性抹了抹眼泪,捧着油灯走了。

  又一个年轻雌性抱着小崽子挤过来,有些担忧地问:“安宁,这油灯放在洞里安不安全?我家崽子皮得不行,我怕他给碰着了。”安宁耐心解释:“放心,油灯很稳,不用力推倒不了。而且火苗小,就算翻了也不容易烧着东西。不过最好还是放高一些,别让小崽子够着。”年轻雌性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个接一个的雌性围过来问这问那,安宁一一解答、手把手指导,忙得满头是汗。书情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欣慰,转头对身边一个雌性低声说:“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那雌性附和道:“可不是嘛,比那个银月强多了。”书情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教学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带来的油灯全分完了,油脂也用掉了大半。该学的都学了,学不会的也反复请教了好几遍,人群终于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