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合作

　　城门上的铜字嵌好的那天，整个雪落城都透着一股不一样的气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笔画刚劲有力，深深地嵌在青灰色的石砖里，远远望去，如同天降金铭，气势凛然。白冽站在城门下仰着头看了很久，书情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真气派。”书情说。白冽没有说话，但他把腰挺得比平时都直。

　　安宁抱着岁岁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岁岁仰着脖子盯着那几个铜字看了半天，忽然伸出爪子去够，安宁笑着往后躲了躲。“等你长大了，阿父教你写。”岁岁嗷呜叫了一声，很开心。

　　白冽转过身，对安宁说：“安宁，接下来该请客人们来了。”安宁点头。飞鸟兽人早就在雪落城设立了一个据点，白冽族长租给了他们一个石屋，有十个飞鸟兽人长期驻守据点，领队的是一个叫孔越的孔雀兽人，是飞鸟族长的侄子，据他所说，他是费了老大劲儿才抢来的驻守名额，过来时，族长耳提面命，要跟银狼兽人打好关系，特别是安宁，平时多跟着他，多听、多看、多学，提升自己，以后对部落有用。此刻，孔越已经安排兽人候在城门口，接过白冽递过来的兽皮信函，数了数，四封，分别给长耳兔部落、黑熊部落、仓鼠部落和蚁人部落。四个飞鸟兽人把信函塞进背上的皮袋里，翅膀一展，朝四个方向冲上了天空。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到的是长耳兔族长。他的部落离雪落城最近，收到信函的当天就出发了，一路上紧赶慢赶，生怕迟到。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三个铜字，嘴唇翕动了几下，说：“这就是雪落城三个字吗？”旁边引路的银狼兽人骄傲的说是，是用铜浇筑而成，气派吧，问他以前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城门吧，长耳兔族长摇了摇头，说没见过，但很好看，银狼兽人笑了笑，领着他往客舍走。长耳兔族长一路上东张西望，看着那些比打仗时更整齐干净的石屋和街道，步子越走越慢，银狼兽人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黑熊族长是第二个到的。他的体型最大，往城门口一站，把半扇门都挡住了。他仰头看了一眼铜字，眼神里都是惊艳，跟着引路的兽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客舍在部落东边，是一排专门修缮过的石屋，里面铺了干草和兽皮，石桌上摆着陶罐和木碗。长耳兔族长已经住下了，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看到黑熊族长庞大的身影从巷口拐进来，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你也来了。”黑熊族长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在隔壁石屋门口停下来，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转身蹲在门口，跟长耳兔族长隔着一个屋檐晒太阳。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走开。

　　仓鼠族长和蚁人族长是结伴来的。两个部落离得不远，路上遇到了，就一起走了。蚁人族长个头矮小，走得很慢，仓鼠族长也不催他，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慢慢挪到了雪落城。白石从城门里出来迎接他们，领着他们去客舍安顿。蚁人族长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蹲在客舍的院子里，用手指戳地上的泥土。仓鼠族长问他戳什么，蚁人族长说这里的土比我们那边的肥。仓鼠族长也蹲下来戳了戳，说是挺肥的，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进屋去了。

　　四位族长都到齐了，白冽在自家的石屋里设了宴席。烤全兽、水煮鱼、蜜汁咕咕兽、陶罐炖肉、蜂蜜水，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几个族长埋头吃肉，大口喝粥，蚁人族长面前摆了一碗蜂蜜水，端着碗转来转去地看碗的质地。

　　宴席散后，白冽安排兽人将四位族长领去石屋里安顿。自己则叫上安宁、书情、白川，商量一人接触一个族长，谈合作的事情。安宁点头，说他先去找蚁人族长。

　　蚁人族长正在石屋里翻看陶罐底部的花纹。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安宁进来，把手里的陶罐轻轻放下，让出一个位置。

　　安宁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他说蚁人部落擅长培育菌菇，菌菇的生长环境跟很多药材相似，他想跟蚁人部落合作种植药材。他出技术，出种子，蚁人部落出劳力和土地。前三批药材成熟后，对半分。三批以后，蚁人部落可以自己留种子继续种，成熟后的药材得以优惠的价格优先提供雪落城。蚁人族长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种不活怎么办？安宁说先把你们现有的菌菇地分一小半出来试种，成功了再扩大，不是一下子就让你们全部种上药材。蚁人族长又问药材能不能卖给别人。安宁说当然能，雪落城只要求优先购买权和优惠价格，不限制你们卖给别的部落。蚁人族长点了点头，说带他去看看种子。

　　安宁领着蚁人族长去了苗圃。那是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上面搭着矮棚，棚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陶盆，盆里的土被翻得细细的，上面覆着薄薄的草帘。安宁蹲下来掀开草帘，露出底下嫩绿的幼苗。他指着几样药材，一一道来：这棵是凉凉草，退烧的；这棵是止血藤，刀伤箭伤都能用；这棵是防虫草，晒干了磨成粉撒在身上，蚊虫不咬；这几棵是天麻，治头痛头晕的。蚁人族长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幼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凉凉草的叶片，问这种草好不好活，安宁说好活，只要水肥跟上，一年能收好几茬。蚁人族长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行，回去就把地分出来。

　　书情去了长耳兔族长的住处。长耳兔族长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石板路上爬过的蚂蚁，看到书情进来，耳朵微微转了转，坐直了身子。书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种植亚麻和棉花的计划摊开说。他让长耳兔部落种亚麻和棉花，成熟后他安排兽人来教他们纺线织布，做亚麻衣服和棉衣。成品一半给雪落城，另一半他们自己留着，可以穿，可以拿去跟别的部落换粮食。长耳兔族长低下头想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些红。“书情，”他的声音很小，但很稳，“我们长耳兔部落没有什么能拿来换的东西，打仗打不过别人，跑也跑不远，以前只能靠采野果过活，每年雪季都要饿死人。你要是愿意教我们种地，做衣裳，我们愿意把全部的收成都给你们，只求换足够的粮食。”书情说不用都给，一半就行，另一半你们自己留着，自己安排。长耳兔族长感激的点了点头，说长耳兔部落听银狼部落的安排。

　　仓鼠族长是个痛快人。白冽刚开口说制陶合作的事，他就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同意了。他说他们仓鼠部落别的不行，论手巧，兽世没有几个部落比得上。白冽笑了，拿出几块晒干的黏土和一只做好的陶碗，把制陶的工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和泥、揉泥、盘条、塑形、打磨、晾干、烧制，每一步都讲得很细，仓鼠族长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出几个问题，泥和水的比例是多少，烧制的时候火候怎么掌握。白冽一一作答，又拿出一块没有烧过的泥坯让他试着捏了几下。仓鼠族长的爪子果然灵巧，三两下就捏出了一只小碗的雏形，虽然歪了点，但比白冽第一次捏的强多了。白冽说，以后我们负责提供你们原料和技术，你们负责烧制陶器，雪落城会按约定收走一半，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拿去跟别的部落换粮食。仓鼠族长捧着自己捏的那只歪歪扭扭的泥碗，连连答应，笑出了两颗大门牙。

　　黑熊族长是白川负责谈的。白川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石床上，两只大爪子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到白川的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安白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黑熊族长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自己忍不住了，睁开两只眼睛问怎么不说话。白川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黑熊族长说那就从怎么养活部落的说起。

　　白川笑了，把那块铜矿石放在桌上。黑熊族长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说这石头是什么，怪稀奇的。白川说这不是石头，是铜矿石，能炼出铜，铜比石头硬，比铁好炼，可以做锅做盆做刀做箭头。白川把铜器的用途一样一样讲给黑熊族长听，又拿出事先打好的一只铜锅和一把铜刀。黑熊族长接过铜刀，在木桌沿上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