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黏土

　　最后一段程路，雨丝密了些，但没有影响行程。蒙肃走在队伍前面，看着远处那座被加固过的城墙，目光沉沉的。白烈一马当先，提前赶回部落向白冽禀报：沿途各部落的俘虏和赔偿都已交接完毕，黑熊部落、仓鼠部落、长耳兔部落等均无异议。白冽点了点头，说“该我们了，走。”。

　　猛犸象队伍在银狼部落的广场上停了下来。蒙肃让族人把剩余的全部赔偿物资搬到广场中央——一千袋粮食、一百袋矿石，五百张兽皮。白冽带着书情、白川、安宁，还有几个长老，站在石屋前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物资一点点堆成小山。

　　白冽站在粮食袋前，随手拆开一袋，谷物饱满干燥，没有掺沙。书情蹲在兽皮堆旁，把最上面几张翻开来看了看，是上好的麈兽皮，毛色均匀，没有虫蛀。白川带着两百个猛犸象兽人俘虏，跟蒙肃交接，等清点过后，猛犸象的俘虏就可以回去了。安宁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粮食和兽皮上。他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里那几袋灰扑扑的矿石袋子，走过去蹲下来，解开袋口的绳子，捧出一块翻来覆去地看。

　　那不是金属矿石。是一种砖红色的片状石块，层层叠叠的，像一本被压扁的书。他用手指摸了摸石块的表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感，不沉，比铁矿石轻得多。他站起来，走到蒙昊面前。“蒙肃队长，这种石块叫什么？你们从哪里挖的？”

　　蒙昊看了一眼安宁手里的矿石，说“这个，我们部落叫它红石，从部落东边的一条河沟旁挖的，挖出来的石块就是这个样子，很软，遇水会变黏。我们部落常用它围在火堆旁边挡风聚热，有时候也用来糊墙缝，别的用处就没有了。”

　　安宁心里动了一下，又问除了银狼部落，你们还给过别的部落这种石块吗。蒙昊说没有，这东西不值钱，只有猛犸象部落自己用，别的部落看不上。

　　安宁没有再多问。他抱着那块红色石头回石屋了。放在石桌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白川从广场上回来，问他看什么。安宁说蒙昊说这东西遇水会变黏，他想试试。他去灶台边端了一碗水，把石块放在一个破陶盆里，慢慢倒水，用手指搅了搅。石块在水里慢慢软化，变成了一摊红褐色的泥浆，黏糊糊的，用手指一捻，滑腻细腻，没有沙砾的粗粝感。

　　黏土，这是黏土！

　　安宁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把那团泥浆捧起来，在掌心里搓了搓，泥浆在他的体温和掌压中渐渐成型，变成了一个光滑的小球。他把小球放在石桌上，用手指压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白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被压扁的泥球，问“安宁，这是什么？”

　　安宁开心的说“阿川，猛犸象部落给了个好东西，这是黏土，是做陶器、烧砖用的材料。”

　　白川不太明白陶器和砖是什么，安宁指着灶台上那些被熏黑的石锅石碗，说陶器做的锅碗，比这个轻便的多，幼崽都能拿的动，而且这个黏土还能烧砖，以后，我们就能盖二层小楼房了。白川虽然没有听的太明白，但他还是点头支持。

　　第二天一早，安宁带着白川、书情和几个手巧的雌性，在石屋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很大的棚子挡雨，然后在棚子下面挖了一个简易的窑。挖窑之前安宁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白川照着草图用利爪刨土，三两下就挖出了两个并排的半人深的坑，其中一个坑连着一个斜坡，兽人可以走下去，安宁蹲在坑边，指挥白川把其中一个坑壁修整光滑，在里面那个坑底留出几个通风孔道。又在坑口架了几根粗木棍做横梁，上面铺了一层用黏土捏成的栅条，栅条之间留着均匀的缝隙，火焰可以从缝隙蹿上去。栅条铺好了，坑底的投柴口朝外，方便添柴。上部是窑室，陶器码在栅条上面，不直接接触明火。窑室用黏土和碎石块垒了一圈矮墙，矮墙上再架几根木棍，盖上一层厚厚的黏土做窑顶，顶部留一个排烟口。整个窑的外壁又糊了一层黏土保温，粗手粗脚的，但看着挺结实。

　　书情蹲在旁边看他忙活，问这就能烧出陶器了。安宁说试试看，烧坏了再改。书情没有再问，帮安宁把揉好的泥条盘成陶盆的形状。安宁做了两只陶盆、两只陶罐、两只陶碗，放在阴凉处晾干。白川问什么时候烧，安宁说等干透了。

　　过了几天，安宁觉得陶坯干得差不多了，让白川在窑里堆好柴火，把陶坯小心翼翼地码在窑室的栅条上，盖上窑顶，从投柴口点火。火苗舔着柴火，热气顺着通风孔道往窑室里蹿，窑壁渐渐发热。白川守在投柴口，不时添柴。安宁蹲在旁边看着窑顶的排烟口冒出的烟，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淡淡的青白色。烧了一整天，傍晚时安宁让白川封了窑，用黏土糊住所有缝隙，让窑自然冷却。

　　开窑是在两天后的早晨。安宁用木棍撬开窑顶的黏土封口，热气扑面而来，窑室里的陶器静静地蹲在栅条上，颜色从原来的红褐色变成了深沉的砖红色，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盆取出来，敲了敲，声音清脆，没有裂纹。陶罐也是，陶碗也是，只有一个陶罐底部裂了一道缝——那是他盘泥条的时候接缝没处理好，烧的时候应力释放就裂了。

　　书情拿着那个好陶罐翻来覆去地看，说“比石罐轻便多了，又好看。”

　　红英也凑过来摸，说“真光滑，不渗水吧？”

　　安宁说你倒点水试试。红英舀了一碗水倒进陶罐里，等了片刻，罐底外面还是干的。红英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好东西，好东西。

　　五件陶器摆在石桌上，窑灰还没擦干净，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白川拿起那个完好的陶碗，在手里转了转，说“很轻，比石碗轻得多。”

　　安宁说“等以后烧得更多了，家里的石碗、石盆都可以换成陶器，轻便。”

　　书情笑着说那可太好了。

　　陶器烧成功了，安宁就想着烧制砖块试试。他去族长那里申请了一袋黏土，在那个大棚子下先筛了一遍黏土，把里面的小石子捡出去，又加了一些细沙和香麳壳。他告诉白川，黏土太细了烧的时候容易裂，加沙子和谷壳可以增加透气性，烧出来的砖更结实。白川照做了，把黏土、沙子、谷壳倒在一起，加水拌匀。白力和白壮脱了鞋，跳进泥堆里用脚踩，泥浆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噗嗤噗嗤响。白力说这活有点累兽，白壮说你踩个泥都喊累，以后别说你是白烈队的。白力闭嘴了，闷头踩得更用力。安宁蹲在旁边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差不多了，稀了会塌，这个湿度可以了。

　　模具是用柞木做的，长方形的框子，大小统一，内侧刨得光滑。安宁把踩好的泥填进模具里，用木板刮平表面，压实，再把模具倒扣，一块湿砖坯就脱出来了。白川端到阴凉处码好，盖上草帘慢慢阴干。白力看着那一排排砖坯，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烧。安宁说要等它们干透了，没干透烧出来一碰就碎，做好砖急不得。

　　因为是雨季，等了十来天，砖坯才干透。安宁让白川把它们码进窑里，这次烧的是砖，窑要比上次大些。白川在原来那个窑的基础上又挖深了一截，扩大了窑室容量。安宁指挥他把砖坯竖着码放，砖与砖之间留有空隙，让火苗能够蹿均匀。投柴口也加宽了，可以同时塞好几根木柴，升温更快。白力负责烧火，蹲在投柴口，一根一根地往里塞柴火，火苗把他的脸烤得通红。白壮在旁边劈柴，劈得满头是汗。白川守在窑边，不时用手摸窑壁的温度，把柴火添得更勤。

　　烧了好久，安宁说火候到了，封窑。白川用黏土糊住所有缝隙，封了投柴口和排烟口，等窑内的柴火烧完，慢慢地冷却下来。

　　开窑那天来了很多人。白烈、白力、白壮，连几个受伤在养的战士都拄着木棍过来了。安宁用木棍撬开窑顶的封泥，热气涌出来，白烈往后退了一步，说好烫。安宁没退，伸手扒开窑口的碎黏土，往里面一看——砖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窑室里，颜色从砖红到深褐，表面有细密的纹理。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最上面那块，烫得缩了一下，白川把他的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