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这个人，我想不通

江书远没说话。
“我做投资十几年，最怕的不是看走眼，是看不懂。”
苏清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件事我想不通，就一定要把它想通。你这个人，我想不通，所以我得查。”
“查清楚了，我才敢坐在这跟你说话。”
这话说得敞亮。
江书远心头那股火，慢慢就矮了一截，换个角度想，他要是手里管着几十个亿，平白被一个陌生人塞了条情报，还正好戳中要害，他大概比苏清寒查得还狠。
这不是针对，这是本能。
一个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谨慎到这份上，反倒说明她靠谱。
只是这份谨慎，落到他头上，硌得慌。
他松了口，“您查得有道理。”
“那现在，您想干嘛?”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苏清寒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倾。
“我手里有一笔钱，不多,先拿一部分出来试水。我出钱，你出消息，你告诉我买哪只，什么价位进，什么时候出。”
“赚了,三成归你。”
三成砸下来，江书远的指头在膝盖上摁了一下。
三成。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苏清寒嘴里的一部分，对她这种量级的人来说，少说也是七位数起步，一笔交易吃三成，赚个几百万,他眼睛都不带眨的，更要紧的是,跟着这种人走,本金管够,他那点听来的消息才有用武之地。
他自己那二十几万,操作再猛,也就是小打小闹，真撞上借壳这种大鱼,没有足够的弹药,看着肉也吞不下。
苏清寒就是那把弹药。
可他面上没露，这种时候,太急着应,反倒掉价。
“三成是不是高了点，您出大头,担大头的风险,我就动嘴。”
苏清寒看了他一会。
“风险我担得起，消息我担不起，你那张嘴,值这个数。”
“而且我把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喂我假消息,或者拿我的钱给你自己抬轿子,这份报告里的东西,够你喝一壶。”
威胁来得不动声色。
江书远反倒笑了，这女人,前一秒还推心置腹,后一秒就把刀架上了，商人,到底是商人。
“苏总放心，我赚钱的路子，比谁都干净。一分一厘都经得起查。我要是想坑您，犯不着先救您那一回。”
这句噎得苏清寒顿了半拍。
恒远那事,确实是他先开的口，要不是那句提醒,她派人能不能赶在举报前拿到原始记录,还两说。
“成交。”她伸出手。
江书远握了上去，她的手很凉,力道却稳。
两个人交换了微信，苏清寒备注江书远的时候,只打了两个字:小江。
“有合适的标的,随时联系我。”
她起身,把那份报告抽出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了四瓣,丢进废纸篓,“这个,我留着没用。”
纸屑落进去的轻响。
江书远盯着那个废纸篓,心里那点芥蒂,这下算是彻底散了，她肯当面销毁,等于把柄也一并交了出来，这是做给他看的，我信你,你也得信我。
“苏总慢走。”
送走苏清寒,江书远没急着回更衣间。
他站在过道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脑子转得飞快。
跟苏清寒搭上线,这条路算是铺开了，可三成提成是诱人,这女人的本金,他得用在刀刃上，恒远那一波借壳抄底,才是真正能让他翻身的大鱼。
在那之前,小消息犯不着惊动她，喂多了不值钱的料,反倒掉了自己的份量。
要让她记着,小江出手,只挑大的。
这个念头刚落定,耳麦里就响了。
“816包厢加酒,谁有空过去一下。”
江书远应了声,顺手拎起托盘。
816里坐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的,旁边陪着两个浓妆的男模,还有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客,烫着大波浪,手腕上一串南红,翘着腿在沙发上刷手机。
“张总,给您续上。”江书远绕过去倒酒。
那姓张的女人没抬头,嘴里跟身边的男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可她心里那串话,自顾自地冒了出来。
【天华科技这几天底部放量,主力明显在吸筹,周末那个机器人订单的风一吹,下周稳一个板。】
【再不上车就晚了,这种票,手快有手慢无。】
江书远倒酒的手稳得很,半个字都没漏。
天华科技。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记死了。
“张总,还需要点什么吗?”他放下醒酒器,半弯着腰。
“不用了,你下去吧。”张总摆手,连头都没转。
江书远退出包厢,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些。
回到出租屋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没开顶灯,只摁亮台灯,炒股软件调出来,搜天华科技。
股价九块六,这几天的成交量确实在底部往上翘,K线缩着量阴跌,底下却有大单一笔地接。
典型的主力建仓痕迹，再翻消息面，这公司刚跟一家做工业机器人的签了框架协议,还没正式公告。
跟张总心里那句对上了。
江书远在心里算了笔账，这种消息,确定性高,但空间有限，一个板,撑死两个板,赚的是快钱，算不上大鱼,但稳。
他想了想,没去碰苏清寒那条线。
这种小打小闹,告诉她干嘛?喂她吃这种几个点的零嘴,反倒显得自己没分量，真正该惊动她的,是恒远那种能翻几倍的局。
他给自己留的那二十三万里,划出十万
挂单,天华科技,九块六的价位,买入。
成交。
隔了两天，白金汉。
晚班，过道里人来人往，江书远拎着托盘往906送酒，路过门口那间没挂牌的小包间，门虚掩着，里头说话的动静漏了出来。
是个女人，压着嗓子打电话。
他脚步没停，但耳朵里那串心声，自顾自地冒了出来。
【东环集团这次要是拉不到融资，三个月内就得申请破产清算。】
【账上现金撑不到下个季度，银行那边贷款也卡死了，再找不到接盘的，老底全得赔进去。】
江书远倒酒的手稳得很，半个字没漏。
东环集团。
这四个字他记死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过了十一点。
台灯一摁，炒股软件调出来，他搜东环集团。
股价四块一，市值不到二十个亿。
财报一翻，难看得很，连续两年亏损，资产负债率压到八成，应收账款堆成山，现金流早就断了。
典型的烂摊子。
江书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
市面上没人敢碰，所有的研报都给了卖出评级，散户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那女人心里那句话，他听得清楚，只要拉到融资，东环就能活。